苏晨满月那天，新纪元市下了一场温柔的雨。
不是末世常见的酸雨，而是真正的、干净的、带着泥土清香的雨。雨水从清晨开始飘落，细密如丝，轻轻敲打着文化中心的玻璃窗。农场那边传来欢呼声——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新播种的第二茬蔬菜正需要水分。
林蔷站在窗边，看着雨幕中的城市。学校工地的工人们穿着简易雨衣继续工作，教学楼三层已经封顶，红色的砖墙在雨中显得格外鲜明。街道上行人匆匆，但都面带笑容——雨意味着水源，意味着作物生长，意味着自然的循环正在恢复。
手背上的源初核心印记微微发热。林蔷能感觉到，那些旧时代的记忆在雨声中翻涌：关于雨季的诗词，关于农耕的智慧，关于人们如何在雨中庆祝丰收……这些记忆不再沉重，而是像雨水一样，自然地融入当下的生活。
---
上午九点，文化中心准时开门。
第一个进来的不是借书的居民，而是陈雨。她抱着苏晨，身边跟着苏明，两人脸上都带着初为父母的疲惫，但眼睛明亮。
“满月了，”陈雨轻声说，“想带她来这儿看看。”
苏晨裹在干净的襁褓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一个月的时间，她长胖了些，小脸圆润，皮肤白皙。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神——没有末世孩子的警惕和瑟缩，只有纯粹的好奇。
林蔷从柜台后走出来，仔细看着这个孩子：“她长得真快。”
“嗯，”陈雨脸上浮起温柔的笑，“白薇姐说体重增长正常，各项指标都达标。就是……特别能睡，除了吃就是睡。”
“那是好事。”白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背着医疗箱，显然是刚结束巡诊，“新生儿睡眠充足才能好好发育。”
她走过来，熟练地检查苏晨的状态：听心跳，测体温，观察反应。
“一切都好。”白薇收起听诊器，“不过现在雨季，要注意保暖，别着凉。”
“我们记住了。”苏明认真点头。这个曾经的防卫军士兵，现在把“育儿注意事项”记得比军事条例还熟。
正说着，赵老先生和周老太太也来了。周老太太感冒刚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给娃娃带了点东西。”赵老先生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拨浪鼓——木头做的，手工粗糙，但打磨得很光滑，两面蒙着兽皮，摇起来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老李做的，”他解释，“他说他孙子以前就喜欢这个。”
陈雨接过拨浪鼓，轻轻摇了摇。苏晨听到声音，小脑袋转过来，眼睛追着声音的方向。几秒钟后，她咧开没牙的嘴，发出“咿呀”的声音。
“她笑了！”陈雨惊喜地说。
虽然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反应，但这一刻，文化中心里所有人都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充满了真实的喜悦。
---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化中心陆续有居民来访。有人来还书，有人来借阅，有人只是进来避雨、坐一会儿。每个人看到陈雨怀里的苏晨，都会停下来，轻声打个招呼，或者送上一句祝福。
“满月快乐啊，小晨晨。”
“长这么大了，真好。”
“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
这些话语简单，但真诚。苏晨成了社区的“小明星”——不是因为她特别，恰恰是因为她普通。一个健康、正常、在安稳环境中出生的孩子，这在末世后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中午时分，胖子从餐厅端来一大锅热汤。
“满月汤！”他大声宣布，“用老母鸡炖的，加了黄芪、枸杞，补气养血。陈雨要多喝，苏明也要喝，带娃娃辛苦！”
汤的香气弥漫整个文化中心。胖子拿来碗勺，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热汤下肚，从胃暖到心。
“胖子叔，”陈雨突然问，“餐厅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胖子眉飞色舞，“‘家庭套餐’特别受欢迎，好多像你们这样的小家庭来吃。我还打算推出‘婴儿辅食套餐’——当然不是给婴儿吃，是给哺乳期妈妈准备的营养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们知道吗？自从苏晨出生后，来餐厅吃饭的年轻夫妻……好像都多了点盼头。以前大家只是活着，现在开始想怎么活得更好了。”
这话说得实在。林蔷想起最近观察到的一些变化：年轻夫妻们开始商量着存点物资，不是为了应对危机，而是为了“将来孩子需要”；工人们干活时会议论“等学校建好了，我家娃就能上学了”；连最节俭的老人，也愿意拿出一点积蓄，给社区幼儿园（还在规划中）捐些玩具。
一个新生儿的到来，让“未来”这个词变得具体、可期。
---
下午，雨完全停了。阳光洒在新洗过的街道上，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季铭川来到文化中心，带来一个消息：“遗忘谷的两个孩子下周到。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十岁左右。按照郑老师的说法，他们是‘遗忘谷最聪明的两个小家伙’，学通用语最快，也最向往外面的世界。”
他看向林蔷：“接待工作准备好了吗？”
林蔷点头：“准备好了。小刀安排了两个安全员家庭作为接待家庭，胖子准备了适合他们口味的食物，白薇会做健康检查，眼镜安排了他们旁听科学课。另外……”
她走到公告栏前，上面贴着一张手绘的海报：“‘欢迎新朋友——新纪元市与遗忘谷儿童文化交流周’。”
海报上画着两个小孩手拉手，背景一半是山脉（代表遗忘谷），一半是城市（代表新纪元市）。告别晚会。
“孩子们自己设计的。”林蔷微笑，“小雨和小花她们主动要求帮忙。她们说，要让远方来的朋友觉得这里像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