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余烬与新生(1 / 2)

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

沈墨衍抱着苏念晚回到七里香都的公寓时,窗外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公寓里一切如常——玄关处苏念晚乱放的帆布鞋,茶几上半包没吃完的薯片,阳台那盆向日葵在晨光中微微垂下花盘。

仿佛昨夜的地下浩劫只是一场噩梦。

但沈墨衍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是真的,苏念晚昏迷中仍在颤抖的身体是真的,两人衣服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硝烟和地下淤泥的气味也是真的。

“癸三。”沈墨衍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低声道。

一道身影从阳台阴影中浮现。癸三身上也有伤,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动作依然利落:“督主。”

“地面情况?”

“李允真的观测站确实遭到攻击,是理事会的人。对方出动了两个战术小队,装备精良,目标明确——破坏封印节点。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三个节点被毁了两个。”癸三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疲惫,“守秘人那边派了援手,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用了某种空间干扰设备,我们被拖住了整整四十分钟。”

“伤亡?”

“影锋损失五人,重伤三人。李允真的人折损过半,她自己重伤,但被守秘人救走了。”癸三顿了顿,“督主,理事会这次行动不像临时起意,他们的情报太精准了,精准到……像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沈墨衍的眼神一冷:“查。”

“已经在查。但目前线索指向林景明背后的利益集团——他们中有个人失踪了,失踪前三天有频繁的境外通讯记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癸三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苏念晚身上:“夫人她……”

“过度共鸣,加上精神力透支,需要静养。”沈墨衍将苏念晚轻轻放在沙发上,动作小心翼翼,“你去准备药浴用的药材,按我之前开的方子,再加三钱安魂香、五分红景天。”

癸三领命而去。

沈墨衍坐在沙发边,看着苏念晚苍白的脸。她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嘴唇不时微动,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他伸手轻抚她的眉心,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共鸣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更严重——她吸收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些记忆此刻正在她的意识深处横冲直撞。

“晚晚,”他低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现在,跟着我的声音走。”

他开始背诵一篇古老的心法口诀。那是东厂秘传的《静心诀》,专门用来稳定心神、梳理杂乱记忆。每个字都念得很慢,声音低沉平缓,像某种有节奏的吟唱。

苏念晚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一个小时后,药浴准备好了。

沈墨衍将苏念晚抱进浴室,小心地放进盛满深褐色药液的浴桶。药液散发着苦涩的草木气息,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已经融化的符纸灰烬。

苏念晚的身体在触碰到药液的瞬间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药力透过皮肤渗入,那些在她经络中乱窜的异种记忆开始被梳理、安抚、吸收。

沈墨衍没有离开,他就坐在浴桶旁的矮凳上,继续低声背诵心法。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

---

同一时间,城南某私人医院的特殊病房。

李允真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七八台监测仪器。她的右臂被重新接上,用特殊的生物凝胶固定,皮肤下能看到细密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动——那是“守秘人”组织独有的疗伤技术。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复古长衫的青年,面无表情,眼神警惕。

门开了,那位古衫老者走了进来。

“情况稳定了,”老者检查了一下仪器读数,“但你的灵脉受损严重,至少三个月不能动用任何能力。”

李允真苦笑:“能活着就不错了。理事会这次下手真狠。”

“他们急了。”老者在病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墨璇玑最后传回的信息,我解析出来了。你想听吗?”

李允真点头。

“第一,太岁的污染并没有完全清除。水晶棺椁只是暂时封印了它的核心意识,但那些已经扩散出去的污染——也就是黑色粘液和它的衍生物——还在缓慢扩散,只是速度减慢了百分之八十。”

“第二,苏念晚的血脉确认为墨家直系后裔,纯度很高。这解释了她为何能承受如此强烈的共鸣,但也意味着,她现在是所有势力眼中的‘钥匙’。”

“第三,”老者的表情严肃起来,“墨璇玑在消散前,感应到了一股更深的恶意。不是来自太岁,也不是来自理事会,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隐蔽的东西。她说那东西一直在等待,等待太岁被扰动,等待封印出现裂痕。”

李允真的脸色变了:“还有第三方?”

“不止第三方。”老者将玉简放在床头柜上,“理事会内部也有分裂。攻击我们的那个派系是激进派,但还有保守派和……‘毁灭派’。最后那个派系,他们认为所有异常都应该被彻底抹除,包括与之相关的一切人、事、物。”

“包括苏念晚?”

“尤其是苏念晚。”

病房里陷入沉默。

良久,李允真问:“守秘人准备怎么做?”

“保护她。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她能做什么。”老者站起身,“墨璇玑用三百年时间布了一个局,苏念晚是这个局的核心。我们不知道这个局最终指向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她死了,墨璇玑做的一切都会白费,太岁迟早会完全苏醒。”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这个世界比普通人看到的复杂得多。地脉、异常、古代遗存、现代科技……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现在,这张网的某个关键节点,就是那对年轻夫妻。”

---

城北,某栋外表普通的写字楼顶层。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员工们正忙碌地处理文件、接打电话。但在地下三层,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全息投影屏幕,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穿梭其中。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电路板过热的气味。

那个半身被胶质包裹的男人——现在知道他的名字是“严恪”——正站在一间无菌室中央。他身上大部分的胶质已经被剥离,存放在培养槽中,只留下胸口一片拳头大小的区域。

那片胶质还在微微搏动,表面不时浮现出细小的光点。

“样本稳定性?”严恪的声音沙哑,他的机械义眼正对着前方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94.7%数据完整度,活性保持良好。”一名研究员汇报道,“但核心意识部分有明显缺失,墨璇玑留下的‘后门’程序虽然被及时切断,还是造成了不可逆的数据损失。”

“损失的是什么?”

“关于‘净化协议’的部分。太岁原本有一套完整的自我净化机制,可以在吸收污染后将其分解为无害的地脉能量。但这段协议的核心部分……丢失了。”

严恪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也就是说,我们得到的是一个不完整的、无法控制污染的‘地脉记录体’。很好。”

“很好?”研究员不解。

“如果它是完整的,理事会那些老家伙就会想方设法掌控它,用它来做什么‘地脉调控’、‘能量优化’之类的美梦。”严恪转过身,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但不完整的东西……更适合用来制造武器。”

他走到培养槽前,看着里面缓慢蠕动的胶质:“通知‘毁灭派’的人,就说他们一直想要的‘清洁剂’原料,我已经拿到了。条件是,他们必须全力支持我的‘新生计划’。”

“可是严博士,理事会章程明确禁止——”

“理事会?”严恪打断他,声音里满是不屑,“那个腐朽的、被各方势力渗透成筛子的组织,早就该重组了。我们要建立新的秩序,一个干净、纯粹、没有异常污染的世界。”

他伸手按在培养槽的玻璃上:“而要实现这个理想,总得有人做出牺牲。苏念晚……墨家最后的血脉,她将是完美的催化剂。”

---

下午两点,苏念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