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功德为薪(1 / 2)

雷家老宅的书房,宽敞、雅致,却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厚重的红木家具和满墙的古籍字画,都难以驱散主人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雷万钧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中式丝绸衬衫,手腕上是一串品相极佳的沉香木手串。但此刻,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见惯风浪的巨贾,眼袋深重,双目布满血丝,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泄露着他内心的焦灼与不安。

“凌大师,您能来,雷某感激不尽。”雷万钧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镇定,“家里的情况,想必王处长已经跟您提过了。我雷万钧半生不信鬼神,只信事在人为。可如今……犬子重伤昏迷,内人怪病缠身,连这住了几十年的老宅也频出怪事……我实在是……”他顿了顿,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去那无形的重压,“但凡有一线希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一试。”

凌玥坐在他对面的黄花梨木圈椅上,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澈平静。她身后站着韩冰,此刻的身份是她的“助理”兼安全负责人。书房外,还有几名伪装成司机和保镖的特调组成员布控。

她没有立刻回应雷万钧的恳求,而是缓缓地、仔细地打量着这间书房。灵觉虽然受损严重,如同蒙尘的镜子,但基本的感知尚在。书房的风水格局堪称典范,藏风聚气,文昌位布置得当,本应滋养主人心智,助长运程。然而,此刻这间书房却给她一种“虚有其表”的感觉。祥和的表象之下,仿佛有一股阴冷、晦暗的潜流在无声涌动,不断侵蚀着这里的“气”。

“雷先生,”凌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令郎的车祸,尊夫人的怪病,以及宅中异象,发生的时间如此集中,绝非偶然。在查看具体位置和人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这半年来,老宅可曾动过土?或者,家里是否添置、移动过什么特别的物件?尤其是与‘土’、‘石’、‘骨’、‘木’(特指阴沉木、老棺木之类)相关的古物?”

雷万钧闻言,眉头紧锁,仔细回忆:“动土……半年前,后院的荷花池清淤,顺便重修了池边的九曲回廊,这算吗?物件……”他沉吟片刻,“内人喜好收藏,半年前倒是从一个海外回流拍卖会上,重金拍得了一尊据说是辽代的白玉观音立像,说是请回来镇宅安家。还有……大概三四个月前,我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从东南亚带回一块据说是‘龙血木’的镇纸送我,说是能安神助运。其他的,就是些寻常字画摆设了。”

白玉观音?龙血木镇纸?凌玥心中微动。“这两件东西,如今在何处?方便让我看看吗?”

“观音像供在内人佛堂,她病倒后,佛堂就少有人去了。镇纸……”雷万钧起身,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案旁,拿起一块长约一尺、宽约两寸、通体暗红如血、纹理奇特、入手温润的木料,“就是这块。我一直放在书案上。”

凌玥目光落在那块“龙血木”镇纸上。离得尚有几步远,一股极其隐晦的、混合了血腥气、土腥气和某种阴冷香料气息的微弱波动,便被她受损却依旧敏锐的灵觉捕捉到。这不是真正的龙血木(一种稀有树脂化石),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长期埋藏在极阴之地的陈年老木,其上沾染了浓厚的尸气和阴怨,且被高手以邪法炼制过,表面温润助运,实则内里阴毒,能缓慢侵蚀主人心神,败坏家宅气运。

“这块镇纸,有问题。”凌玥直言不讳,“它并非龙血木,而是‘养尸地’或‘乱葬岗’深处挖出的阴沉木,经邪术炮制,表面祥和,内蕴阴煞。长期置于身边,尤其置于书房这等要地,会潜移默化影响主人心性判断,侵蚀家宅安宁。”

雷万钧脸色骤变,手一抖,险些将镇纸掉落。他经商多年,并非愚昧之人,联想到自己近期的决策失误,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那……那观音像?”

“需要看过才知道。”凌玥起身,“烦请雷先生带路,先去佛堂,再看夫人和少爷。另外,后院动土的地方,稍后也要查看。”

雷万钧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引路。

佛堂设在主宅东侧一处僻静厢房,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混合着隐隐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佛堂布置得极为精致,正中供奉着一尊高约两尺的白玉观音立像,玉质温润,雕工精湛,观音法相慈悲庄严。然而,在凌玥的灵觉中,这尊观音像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扭曲的黑气,与庄严慈悲的法相格格不入。黑气的源头,似乎来自佛像的莲花宝座底部。

“这佛像……请回来后,可曾请高僧或道长开光?”凌玥问。

“请了白云观的一位老道长开的光,还做了三天法事。”雷万钧答道,脸色更加难看,“凌大师,这佛像也有问题?”

凌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步上前,仔细端详。以她现在的状态,无法动用太多灵力深入探查,但基本的望气观形之术尚在。她发现,这尊佛像的玉质虽然上好,但莲花宝座的玉料颜色,与佛像主体有极其细微的差别,更显阴沉。且宝座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似乎有非常隐蔽的、非自然的接缝。

“如果我没看错,”凌玥沉声道,“这尊佛像被人动了手脚。真正的玉观音或许无碍,但这莲花宝座……恐怕是后来拼接上去的,而且材质特殊,内里……可能封藏了极阴秽之物。开光法事非但没能净化,反而可能因为法力激荡,激活了里面的东西。”

雷万钧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自己重金请回的镇宅之宝,妻子日日虔诚礼拜的佛像,竟然是包藏祸心的邪物!这简直比直接的商业对手更让他心寒恐惧。

“去……去看看内人。”雷万钧的声音都在颤抖。

雷太太的卧室在主宅二楼,宽敞明亮,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和一种说不出的、令人胸闷的衰败气息。窗帘半掩,光线昏暗。雷太太躺在床上,形容枯槁,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处笼罩着一团肉眼难见、但凌玥能清晰感知到的、粘稠如墨的晦气。更让凌玥心头一紧的是,这晦气之中,竟然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体内诅咒同源的暗紫色气息!虽然远比她体内的淡薄,但性质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