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叶知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苏明远开了口。他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看着苏瑾言:“瑾言,今天叫你回来,是想跟你说说沈家的事。”
苏瑾言夹菜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父亲。
“沈家老爷子,也就是沈瑜的爷爷,今天下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苏明远缓缓道,“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两家能多走动,尤其是……年轻人之间。”他顿了顿,看向儿子,“沈老爷子很欣赏你,也……很宠他这个孙女。沈瑜那孩子,对你是什么心思,我们做长辈的,都看得出来。”
苏瑾言脸色沉了下来:“爸,我的态度,之前已经明确表达过了。”
“我知道。”苏明远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我不是要强迫你什么。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但是瑾言,沈家和我们苏家是世交,生意上也有很多合作。沈瑜本人,抛开对你的心思不谈,能力、品貌,在同辈里都是拔尖的。沈老爷子亲自开这个口,是给了我们苏家极大的面子,也是真的心疼孙女。”
叶知秋在一旁忍不住插话:“瑾言,你就不能试着跟沈瑜相处看看?那孩子除了主动了点,哪点配不上你?人家一个女孩子,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妈。”苏瑾言声音冷淡,“感情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苏瑾行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插了一句,“大哥,你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在逃避什么?”
苏瑾行的话像一根细针,冷不丁刺破了苏瑾言看似坚固的心防。他猛地看向弟弟,眼神锐利。
苏瑾行却不怕,耸耸肩:“我就是觉得,你对沈瑜的反应,有点过度了。如果真的完全无感,无视就好了,何必每次提到她都像刺猬一样?大哥,你可不是情绪这么外露的人。”
餐厅里一片寂静。苏明远和叶知秋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儿子。苏瑾言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弟弟的话,无意中戳中了他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某个角落。是的,如果是完全不在意的人,他根本不会浪费任何情绪。他对沈瑜的抗拒和冷硬,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异常的关注?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苏瑾言最终只吐出这句话,声音有些干涩,“不会影响两家的关系和合作。至于沈瑜……请转告沈老爷子,我承他的情,但感情之事,无法勉强。”
他说完,放下碗筷:“我医院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儿子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叶知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苏明远叹了口气,对妻子摇摇头:“算了,让他自己想想吧。瑾行说得对,瑾言的反应,本身就不太对劲。”
苏瑾行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赶紧埋头吃饭。
周家老宅,夜色渐深。
林晚将沈瑜来找她看病、以及苏家饭桌上发生的事,大致跟周聿深说了。两人靠在露台的藤椅上,初夏的晚风带着花香,轻柔拂面。
“大哥他……心里应该也很乱吧。”林晚轻声说。她能理解那种被突如其来的、猛烈的情感打乱既定节奏的失措感,就像她最初面对周聿深复杂的家庭和责任时一样。
周聿深揽着她的肩,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月色:“瑾言的世界太秩序井然了。沈瑜的出现,是一场他无法用现有规则去应对的‘意外’。抗拒,是他本能的防御反应。但防御本身,就意味着‘在意’。”
他的分析总是冷静而透彻。林晚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二哥呢?他好像真的对那位许小姐有点意思。”
“瑾行看似随性,实则挑剔。他能卸下心防相处的人,不多。”周聿深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兴味,“或许,这次他真的遇到了对的人。”
“那我们呢?”林晚忽然仰起脸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水,“我们算是……在既定的轨道上,遇到了最美的意外吗?”
周聿深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然后流连到她的唇瓣,温柔而缱绻。
“不是意外。”他贴着她的唇,声音低沉而笃定,“是必然。”
无论苏瑾言与沈瑜的拉锯战将如何收场,无论苏瑾行与许清知的邂逅能否修成正果,他和林晚,已然在风雨兼程中,将那份始于责任的联结,淬炼成了无可替代的深情与默契。这份“必然”,足以让他们安然面对未来的一切“意外”。
夜风更柔,花香更浓。庭院深处,似乎传来了夏虫的第一声低鸣,预示着更加热烈而饱满的季节,即将到来。而生活的故事,也将随着这渐暖的夜风,翻开崭新而未知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