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破碎的映照”个展开幕还有四周。无形的弦在各方之间越绷越紧。
苏念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除了完成剩余两幅参展作品,她还要配合维拉进行宣传采访、确认展陈细节、参与赞助商活动。她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出现在人前时总是妆容精致、谈吐得体,将“才华横溢、历经沉淀后焕发新生的东方女艺术家”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只有深夜回到公寓,卸下所有伪装,对着画布上那些扭曲镜像时,眼底的冰冷恨意才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
马克西姆的角色变得更加微妙。他不仅是苏念与某些地下世界的桥梁,也似乎在维拉的默许下,开始介入个展的部分外围安保协调——虽然名义上只是“协助处理一些艺术品的特殊包装和运输”。周聿深的人观察到,马克西姆与那个私人安保公司小头目的会面更加频繁,而且开始接触一些看似与艺术圈毫无关联的人物,包括两个有东欧背景、行踪飘忽的男子。
“他们在为个展准备什么?”周聿深盯着报告上模糊的偷拍照片,眉头紧锁,“不仅仅是防贼那么简单。”
更让周聿深警惕的是,技术团队捕捉到苏念的网络活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极其隐蔽的峰值。虽然无法破译具体内容,但流量特征显示,她可能通过多重加密路径,与一个位于某个法律监管薄弱地区的服务器进行了短暂的数据交换。交换的内容被深度隐藏,但时间点恰好在她与陈志鸿会面后不久。
“尝试追踪接收方,但不要打草惊蛇。”周聿深下达指令,“同时,加强对我们国内所有相关人员的保护性监控,特别是林晚的日常轨迹和苏家老宅的周边情况。” 他不确定苏念是否已经具备远程操控威胁的能力,但必须防患于未然。
林晚的生活表面依然平静。她继续中医诊所出诊,陪伴家人。但周聿深夜归的次数增多,书房灯亮到凌晨已成常态,他身上那种隐隐的、蓄势待发的紧绷感,瞒不过枕边人。她不再追问,只是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在他深夜从书房回来时,假装熟睡,却留一盏小小的夜灯。
她开始更加留意周围。接送苏昕时,她会注意幼儿园附近是否有可疑车辆或面孔;去老宅时,她会观察附近是否有生人徘徊;甚至在家里,她也习惯检查门窗。这种潜移默化的警觉,让她在某次独自去超市时,隐约感觉到似乎有视线跟随。她不动声色,改变路线,走进人流密集的熟食区,再回头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她没有告诉周聿深,怕他分心,只是自己更加小心。
叶知秋似乎沉浸在即将看到女儿(虽然是通过媒体和电话)“成功”的欣慰与复杂情绪中。她开始频繁关注国外艺术媒体的报道,收集任何关于苏念个展预热的消息,甚至想托关系弄到开幕邀请函,被苏明远严厉制止。
“她去那里是重新开始,不是让我们去打扰她!”苏明远近来心脏虽平稳,但脾气似乎更显焦躁,“你去看什么?看她画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还是想去提醒所有人我们苏家那点破事?”
叶知秋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明远见状,语气又软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知秋,我知道你想她,觉得亏欠她。但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我们插手,只会让事情更糟。家里现在好不容易安稳点,屹屹和昕昕还小……别再节外生枝了。”
这话是说给叶知秋听,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他书房的抽屉里,其实也藏着一份关于苏念个展的简短外媒报道,是秘书“不小心”放在他桌上的。他只看了一眼标题和那张小小的《归位》配图,就心烦意乱地塞进了抽屉深处。画上那种阴郁激烈的情绪,让他心头发沉。那真是他的女儿吗?那个曾经趴在他膝头撒娇的小念,怎么会画出这种东西?
苏瑾言和苏瑾行对妹妹的个展有所耳闻,但反应平淡。对他们而言,苏念安分地在国外发展“正当事业”,不回来惹麻烦,就是最好的状态。他们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上,只是叮嘱妻子们近期多注意孩子安全,虽然未明说,但周聿深隐约的提醒他们记在心里。
沈瑜和许清知则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山雨欲来的气氛。她们默契地减少了不必要的出门,增加了带孩子去老宅聚会的频率,仿佛人多的地方更安全。她们私下交流时,都表达了对林晚的担忧。
“晚晚太不容易了,”沈瑜叹气,“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总是处在风暴眼。”
许清知点头:“希望这次只是个展,别再出什么乱子了。念念她……唉。”
她们都还记得苏念离开前那顿“践行饭”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家里就交给你了”。那句话像根刺,一直扎在心里。
而在地球另一端,苏念走到《归位》面前,伸出食指,虚虚地点在画中林晚的脸庞上。
“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姐姐’。”她低声呢喃,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在为你祝福呢。祝你永远这么‘善良’,这么‘无辜’。祝你好好享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因为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属于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