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毒雾悲歌(2 / 2)

“特种弹……”辛雪见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位见多识广的总工程师,声音也有些发颤,“是鬼子!是他们从锦州搞的那些东西!他们……他们真的用了!还在我们的村庄做实验!”

“不是实验。”李星辰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是实战测试。用我们中国人的命,来测试他们的新玩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两匹快马旋风般冲上土坡,马上的骑手不等马停稳就滚鞍下马,是阮红玉和她手下一个精干的年轻兄弟,两人都是满面风尘,嘴唇干裂。

“总指挥!慕容处长!”阮红玉快步跑过来,看了一眼现场的惨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她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速又快又急,“我们顺着车辙印和痕迹追出去六十多里,在野狐岭附近跟丢了。

那帮孙子很小心,抹掉了大部分痕迹。但是,我们在跟丢的地方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几片被小心包裹起来的、更细小的金属碎片,还有一点沾染了奇怪颜色的泥土。

“碎片和村里找到的一样,这泥土,”她指了指颜色异常的那一块,“我手下有个兄弟以前在矿上干过,他说这颜色,像是某种化学染料,不常见。”

慕容雪立刻接过碎片和泥土,仔细查看。李星辰的目光则落在阮红玉脸上:“红玉,你之前说,山本一郎要从上海北上,可能在哪停留?”

阮红玉毫不犹豫地回答:“从上海到哈尔滨,最近也是最‘安全’的路线,是乘船到天津,然后走津浦线、北宁线铁路。如果他中途要停留,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锦州,或者……”

她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莽莽群山,“或者,就在这热河与辽宁交界,靠近铁路线,但又足够隐蔽的某个地方。

我们追丢的野狐岭,再往东北不到一百里,就是南满铁路的一个小支线岔道,平时很少有车走,但能连接上主干线。”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锦州缴获的文件指向哈尔滨的731本部,而山本一郎北上可能中途停留,热河边境村庄遭遇明显具有日军“特种弹”特征的毒气袭击,袭击方向指向东北,痕迹消失在靠近一条隐蔽铁路支线的野狐岭……

“他们有一个前进基地,或者分支研究所,就在热河边境,很可能利用铁路支线进行人员和物资运输。”李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个据点,就是专门为实战测试和可能的前线应用设立的‘毒牙’!”

他猛地转身,看向慕容雪:“情报部门,集中所有力量,给我把野狐岭往东北方向,百里之内,所有可疑的据点、建筑、山洞,哪怕是一个废弃的矿洞,都给我翻出来!

通知侦察部队,配发简易防毒面具,以小队形式,秘密侦察,重点是寻找化学气味、异常排水、戒备森严的陌生地点!要快!”

“是!”慕容雪凛然应命,转身就要去布置。

“等等。”李星辰叫住她,目光看向靠山屯那些被白布覆盖的遗体,和仍在痛苦中挣扎的伤员,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压抑,“通知宣传部门,金英子,把这里的惨状,给我详细记录下来!拍照!

把鬼子使用国际法明令禁止的化学武器,屠杀我无辜平民和士兵的罪行,连同我们之前掌握的证据,用一切办法,给我捅到天上去!通电全国!通知所有外国记者!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人是一群什么样的畜生!”

“是!”金英子含泪大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司令!交通总站刚用秘密线路送来急电,他们在护送一批药材进山时,在二道沟接应点遇到一个昏迷的女人。

她身上有伤,高烧说明话,醒来后自称是从一个叫‘毒牙’的日本秘密研究所逃出来的,有重要情报要当面报告最高长官!护送小队正在连夜赶回来,预计天亮前能到!”

“毒牙”研究所!逃出来的人!

李星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准备,人一到,直接带到这里来!不,带到指挥部,让柳医生准备急救!要确保她活着!”

天色渐渐亮起,但靠山屯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比晨雾更沉重的阴霾。悲痛和愤怒,在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医护人员、每一个幸存村民的心中燃烧。

凤凰山指挥部,医疗室内。经过柳生雪的紧急救治,那个从“毒牙”逃出的女人,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身上有多处擦伤和冻伤,显然在逃亡中吃了不少苦头。但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当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时,眼神先是涣散和惊惶,待看清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穿着军装的人,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嘶哑着声音问:“这……这是哪里?你们……你们是……”

“这里是华北野战军热河根据地指挥部,我们是抗日队伍。同志,你安全了。”李星辰站在病床边,他的声音放得很平缓,尽量收敛了那慑人的锋芒,“是你说的‘毒牙’研究所吗?你从那里来?”

听到“毒牙”两个字,女人的身体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但随即,那恐惧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决绝,是悲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看着李星辰,又看看旁边穿着白大褂、一脸关切的柳生雪,以及房间里其他几名显然是高级军官的人,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是……我是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的……”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我叫程清漪,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毕业,回国后……被骗进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下属的一个特别研究所,他们对外叫‘松花江防疫研究所’,内部代号……就是‘毒牙’……”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不大,却字字血泪。“毒牙”研究所位于热河与辽宁交界处一个极其隐秘的山谷,利用废弃的矿山坑道改造而成,戒备森严。

她最初被高薪和“为医学进步做贡献”的谎言吸引,进去后才发现,那里进行的是惨无人道的活体细菌和毒气实验。实验对象,是被俘的抗日志士、无辜的平民,甚至还有老弱妇孺!

“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程清漪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双手死死抓住身上的薄被,指节发白,“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叫‘马路大’(木头),用他们测试各种细菌的感染剂量,观察病变过程……

还有毒气……芥子气、路易氏气、光气……他们把‘马路大’关进密闭的房间里,释放毒气,记录他们从中毒到死亡的时间,还有……还有死后的解剖数据……”

“最近……最近他们在加速一种新毒剂的实战测试,稳定性比以前的更好,杀伤更快。”

程清漪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恐惧更甚,“靠山屯……靠山屯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有黄绿色的雾?带着烂白菜和铁锈味?是不是很多人皮肤起疱、溃烂,咳嗽,吐血,很快死亡?”

柳生雪猛地抓住她的手,急声问:“是!就是那种症状!程小姐,那到底是什么毒?有什么办法救?”

程清漪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是芥子气混合了路易氏气和一种新改良的糜烂性毒剂……几乎没有特效解药……

大量清水或稀碱水冲洗,可以减轻部分皮肤损伤,但吸入性的……肺部灼伤、水肿……死亡率极高……除非在中毒后极短时间内得到专业防化单位的紧急救治……否则……”她摇了摇头,泣不成声。

李星辰的拳头,在身侧再次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头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程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的勇气,拯救了无数人。欢迎你回家。

现在,我需要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毒牙’的一切。它的具体位置,内部结构,防御力量,守卫换岗规律,毒气储存地点,实验室位置,所有你知道的细节。

我们要拔掉这颗‘毒牙’,为你,为靠山屯死难的乡亲,为所有死在他们手里的同胞,报仇!”

程清漪抬起泪眼,看着李星辰,看着周围这些虽然衣着朴素、但眼神坚定明亮的军人,她重重地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我偷偷记下了很多……

我还记得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也许能通到外面……还有,他们最近戒备突然加强了,特别是核心实验区和地下仓库,增加了双岗,还运进去很多新的仪器设备。

我听守卫私下嘀咕,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或者非常重要的‘货’要从哈尔滨本部过来,所长大发雷霆,要求必须万无一失……”

她提供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黑暗中的一盏灯,逐渐照亮那个恐怖魔窟的内部轮廓。

李星辰立刻下令,成立“反化学武器紧急应对小组”,自己亲任组长,慕容雪、辛雪见、赵铁柱、苗火儿,以及刚刚脱离危险的程清漪为核心成员。程清漪被特别任命为首席技术顾问。

“程顾问,你的知识和情报,是无价的。”

李星辰看着程清漪,郑重道,“请你协助我们,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既要能摧毁‘毒牙’,阻止更多惨剧发生,也要尽可能保护我们战士的安全,避免他们受到毒气伤害。另外,关于防护,你有什么建议?”

程清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努力思考:“那种毒气比重比空气大,喜欢滞留在低洼处。简易的湿毛巾或纱布口罩基本无效,需要至少是浸有硫代硫酸钠或碱液的厚重织物,或者专用的防毒面具。

如果能搞到橡胶或油布,制作简易的隔绝式防护衣和手套,也能提供一定保护……还有,那毒气受湿度影响较大,在潮湿天气下,一部分会水解失效,但另一部分会形成更持久的染毒液滴……”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叶小青医生冲了进来,她甚至没顾上敬礼,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焦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写好的记录纸。

“司令!柳医生!程顾问!”叶小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三号帐篷,那个叫栓柱的重伤员,就是肺水肿最严重的那个,他……他刚才出现了新的症状!

他的瞳孔缩小得像针尖一样!全身肌肉震颤,然后开始麻痹,呼吸衰竭比预计的快得多!这……这和我以前在北平协和听说过的,另一种更厉害的神经性毒气的症状……很像!”

“神经性毒气?”程清漪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变了调,“难道是……沙林?他们……他们连这个也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