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见到亲人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屁股坐在陈剑对面,激动声音:“山本君,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陈剑心里稳了,这老小子是没认出我的真实身份。他还以为我是那个山本耀司少尉。
戏精立刻上身。
陈剑也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用流利的日语低声道:“小岛君,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
“哎,你就别提了。”小岛抓起陈剑的酒杯就灌了一口,开始大倒苦水,“那天台北城打得跟地狱一样,炮弹满天飞。把我我魂都吓没了。”
“后来我学聪明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我把军装一脱,换了身平民衣服,混进逃难的人群里。”
“反正城里本来就有很多从本土来的侨民,我混在里面谁知道我是谁?”
“后来八路军进城后我就跟那些侨民一起去领粥领粮。”小岛叹气,“就是.......我藏在住处的那点儿家当,全被八路军搜走了。”
他捶胸顿足:“那些可都是我在基隆港当检查官时,辛辛苦苦攒下的啊。现在全没了。”
陈剑心里冷笑:辛辛苦苦?
脸上却露出同情:“小岛君,你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是啊是啊,”小岛又灌了口酒,“人活着才是最重要。我现在每天去八路军粥棚混两顿,虽然吃不饱,但是也饿不死。”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说:“山本君,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看你.......气色不错啊?”
陈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运气好。我会说几句华夏语,城破之后我就冒充侨民里的翻译,帮八路军干点杂活混口饭吃。”
“原来如此。”小岛竖起大拇指,“山本君还有这本事,厉害。”
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山本君,我跟你说个事儿.......前几天我碰见一群跟我们差不多的人。”
陈剑心里一动:“哦?”
“都是当初溃散下来的残兵,换了衣服藏起来的。”小岛撇撇嘴,“不过那帮人.......跟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有点疯。”小岛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一个个眼睛通红,嘴里念叨着什么为天皇尽忠、玉碎之类的屁话。”
“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
陈剑的心跳骤然加快,但是面上不动声色:“大事?什么大事?”
“我哪知道?”小岛摇头,“我就远远看了一眼,有个领头的样子,脸上有道很深的疤,从眉毛划到嘴角。这特征太明显了,所以我才记得。”
“他们好像在偷偷搬运什么东西,用油布裹着看着挺沉。”
“我本来想凑近听听,结果被发现了。”小岛后怕地说,“那个刀疤脸看我的眼神跟狼一样。也就是他认识我,所以没动手。我也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他拍拍胸口:“我可不想跟那群疯子掺和。搞破坏?现在整个宝岛都是八路军的天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我啊就想活着,混口饭吃。等以后有机会.......看能不能回本土去。”
陈剑听完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残兵!狂热分子!搬运东西!谋划大事!
这他妈不就是潜伏的定时炸弹吗?
他强压激动给小岛倒了杯酒:“小岛君,你做得对。那些疯子,离他们远点是对的。”
“对了,”他像是随口一问,“你在哪儿碰到他们的?我也好避着点。”
小岛想了想:“城北,靠近老码头那片废墟。那边房子炸塌了一大片,所以没什么人去。”
“具体是哪儿,我也说不清.......我就路过,瞥了一眼。”
够了。
这情报已经够金贵了。
陈剑又跟小岛扯了几句闲话,付了酒钱,拍拍他肩膀:“小岛君,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去城东八路军民政办事处,就说.......你认识一个叫陈剑的八路军官,也许能给你安排个正经活干。”
他留了个活话。万一以后还能用上这老小子呢?
小岛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剑坐在酒馆里,慢慢喝完最后一口酒。
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那个醉醺醺、只想活命的酒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狼牙特战队代理大队长,陈剑少校。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出酒馆。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向城北方向。
“刀疤脸.......搬运东西.......老码头废墟.......”
“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子正愁没活儿干呢.......”
“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朝指挥部走去。
陈剑边走边想:小岛啊小岛。你还真是老子的福星。
这情报大礼包,我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