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戴老板怒视着他们，但是最终他却只是狠狠一咬牙快步冲出了大楼。
车旁的司机看到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但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幸亏他没有说话，不然他刚才就可能死了。
戴老板阴森森地瞥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军统。”他声音沙哑。
司机一声不吭发动车子。
戴老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某人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个军统头子的位置算是坐到头了。
就算领导现在不撤他，等到了安南之后，他也别想再掌实权。
失宠有时候比死更难受。
而这一切都拜李文斌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所赐。
“李文斌你个混蛋。”戴老板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你够狠啊。你这一刀捅得真准啊。”
而在数千米的高空中。
飞机平稳飞行着，窗外是翻滚的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郑耀先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那套八路军军装还有些不习惯，让他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过血，写过密报握过枪，也递过救命的情报。
十几年了。
从潜入军统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
“耀先同志，”身旁响起温和的声音，“这些年，你辛苦了。”
二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真诚的关切。
郑耀先鼻子忽然一酸。
他用力眨眨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摇摇头：“我不辛苦，我跟那些牺牲的同志比起来，我这点潜伏不算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
为了掩护他有多少同志倒在了刑场上？
有多少条线因为他而断掉？
有多少次他亲手签下处决令，处决的却是自己的同志？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他一个都没忘。也不敢忘。
二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你的价值。耀先同志你送出来的情报，救过多少同志，扭转过多大局势，这些我们都知道。”
郑耀先抬起头。
“现在好了，”二号笑道，“现在你回家了。所以以后就不用再演戏，也不用再戴着面具活着。你可以堂堂正正地看看我们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郑耀先看向窗外。
云层下方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脉蜿蜒的河流，还有星星点点的城镇。
那是华北。
这里是八路军的根据地，是他只在密报里读到过却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家。
“领导，”他轻声问，“我们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怎么样？二号笑了，那笑容里面带着自豪，“等你到了太原城，你自己去看吧。兵工厂、钢铁厂、拖拉机厂......我们有的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文斌同志带回来了一批好东西，关乎未来几十年国运的东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郑耀先听着眼眶又有点发热。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同志临死前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他们在期待什么？
不就是期待这一天吗？
期待这个国家不再跪着，期待老百姓能吃饱饭，期待后人能挺直腰杆说话。
而现在这一天来了。
而自己将会替他们看到了这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