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海舟在沉雾海的深海中无声滑行,如同一尾游弋在墨汁中的黑色怪鱼。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舟身表面偶尔流转的隐匿符文散发出微不可察的灵光。海水粘稠冰冷,魔气浓度随着深度和下潜距离的增加而不断提升,即使有阵法隔绝,舟内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冷与压抑。
林陌盘坐中央,双手虚抱,白色星辰钥悬浮于掌心之上,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星辉,为这狭小的空间带来唯一的光源和令人心安的纯净气息。他双目微闭,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星辰钥传来的微弱共鸣指引中。那共鸣断断续续,却始终指向东方偏北的某个方向,并且随着距离拉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方向稳定,距离目标区域还有约八十里。”林陌的声音在寂静的舟舱内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异常清晰。
操控潜海舟的烈阳真人全神贯注,凭借着强悍的体魄和对力量的精微操控,让这艘并不算顶级的法器在深海中保持着平稳而迅捷的潜行,同时尽量避开感知中魔气过于浓郁或水流异常的区域。
醉道人和阿狸娅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醉道人半眯着眼,太阴之力如同无形的触须,以潜海舟为中心向四周悄然扩散,感知着水流、能量乃至空间的最细微异动。阿狸娅则银眸微闭,纯粹的灵魂感知力如同水波般漾开,捕捉着黑暗中任何生灵或邪恶意志的波动。
苏婉清则守在阵法中枢,手中扣着几枚核心阵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加固隐匿或启动应急防御。
时间在紧张的沉默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后,林陌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接近了。共鸣变得很强……前方十里,魔气浓度出现异常‘涡流’,与冷月姑娘描述的特征吻合。小心,我们可能已经进入‘月影海盆’区域。”
众人精神一振,也更加警惕。
潜海舟继续前行,果然,前方的海水虽然依旧黑暗,但魔气的流动不再是混乱无序,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旋转的态势,如同一个巨大的水下漩涡。漩涡中心区域,魔气浓度高得吓人,几乎化作了液态的墨汁,视线和神识都受到极大阻碍。
“就是这里……古城应该就在漩涡中心下方。”林陌感受着星辰钥传来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与呼唤,“但是……圣渊的人……”
他的话音未落,阿狸娅忽然小脸一白,低呼道:“左边!有很多……混乱、痛苦的灵魂波动!还有……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意志!数量不少,正在靠近!”
几乎同时,醉道人也低喝:“右前方,水下有大型障碍物轮廓,疑似……沉船或建筑残骸!有灵力波动残留!”
“稳住!”烈阳真人低吼,操控潜海舟微微转向,试图避开左侧的未知威胁,同时减缓速度,小心地朝着右前方那巨大轮廓靠近。
借助星辰钥散发的微光和阵法增强的感知,众人渐渐看清了那轮廓的一部分——那赫然是一段倾斜的、覆盖着厚厚沉积物和诡异发光苔藓的巨型石质墙体!墙体风格古朴粗犷,绝非自然造物,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的浮雕痕迹,描绘着巨浪、海兽与手持三叉戟的类人生物。
“是古城遗迹!”苏婉清低声道。
潜海舟沿着残破的墙体边缘小心下潜。四周开始出现更多倒塌的石柱、断裂的梁木、以及各种被海水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器具残骸。整个环境寂静得可怕,只有潜海舟推进器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和水流声。
然而,阿狸娅感知到的那些混乱灵魂波动和冰冷恶意,却始终如同跗骨之蛆,在周围的黑暗水域中若隐若现,似乎跟随着他们,却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是‘溺魂’。”醉道人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厌恶,“被魔气侵蚀、困死在此地的亡魂,与海水和魔气结合形成的邪物。没有实体,擅长精神攻击和制造幻象,极其难缠。它们被我们活人的气息和星辰钥的光辉吸引,但似乎……也在畏惧着什么,不敢靠得太近。”
“畏惧?”烈阳真人皱眉,“这鬼地方还有什么能让这些鬼东西害怕的?”
林陌若有所思:“可能是古城本身残留的某种禁制,或者……圣渊的人已经在这里做了什么。”
正说着,前方水域豁然开朗——他们似乎穿过了一片密集的残骸区,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地面由巨大的石板铺就,虽然破损严重,长满了海底植物和珊瑚,但大致轮廓还在。广场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更为高大、虽然同样残破却依然矗立的建筑轮廓,像是一座神殿或高塔的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