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6月3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戈壁的早晨来得格外早,凌晨四点半,天色已经泛白。发射场东南角那片专为逃逸试验开辟的场坪上,一座十五米高的钢架塔静静矗立,塔顶固定着一个特殊的“组合体”——这是模拟长征二号F火箭顶端的逃逸飞行器。
李振华站在观察掩体里,通过望远镜仔细端详那个组合体。弗拉基米尔站在他身边,用带着俄语口音的中文解释:
“你看,最上面是逃逸塔,就是逃逸飞行器。
“所以逃逸时,逃逸系统带走的是整流罩和上面两舱?”李振华确认道。
“正确。”弗拉基米尔点头,“发生紧急情况时,逃逸发动机点火,把整流罩、轨道舱和返回舱一起拉走。终在整流罩保护下,避免被高速气流破坏。”
对讲机里传来陈向东的声音:“零高度逃逸试验准备组,各岗位最后一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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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大厅内,大屏幕上显示着逃逸组合体的剖面图。
赵志坚指着屏幕向年轻技术人员讲解:“注意看这个结构——逃逸塔在最顶端,合体通过四个爆炸螺栓与
“那逃逸时,轨道舱怎么办?”有人问道。
“轨道舱在返回舱上面,一起被带走。”张涛接过话,“逃逸到安全高度后,返回舱与轨道舱分离,单独开伞着陆。而逃逸塔带着整流罩和轨道舱继续向前飞行。”
“就像母鸡下蛋。”弗拉基米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逃逸塔和整流罩是‘母鸡’,返回舱是‘蛋’。母鸡先把蛋带离危险区,然后把蛋生出来,让蛋自己落地。”
这个比喻让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05:29:50。
“十、九、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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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逃逸飞行器正模拟火箭起飞后最危险的时段。
“点火!”
指令下达的瞬间,六台固体发动机喷出炽热的火焰。火焰不是笔直向上,而是略微倾斜——为了产生侧向分量,让逃逸飞行器尽快偏离火箭轴线。
爆炸螺栓在千分之一秒内起爆,逃逸组合体与
这个组合体包括:顶端的逃逸塔、上节整流罩(包裹着轨道舱和返回舱)。下节整流罩和推进舱则留在了模拟的“故障火箭”上。
“组合体分离正常!弹道符合预期!”
重达十余吨的逃逸飞行器以惊人的加速度“弹射”出去——先斜向上升,在发动机推力作用下迅速获得速度,转向预设的逃逸弹道。
“加速度14.2G,速度120米每秒……150米每秒……”
飞行器继续爬升。
“高度800米……1000米……1200米……”
到达约1500米高度时——预定的返回舱分离高度。
“注意,现在是关键动作:逃逸组合体要‘下蛋’了。”弗拉基米尔在对讲机里提醒。
所有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逃逸组合体整体没有分离。逃逸塔依然连接着整流罩,整流罩依然包裹着轨道舱。但组合体内部,一个分离程序正在启动。
“轨道舱-返回舱分离机构启动!”
在组合体继续向前飞行的同时,轨道舱与返回舱之间的连接装置起爆。
下一秒,让所有人屏息的一幕发生了:
返回舱从逃逸组合体的“尾部”——也就是整流罩底部——被“推”了出来!
就像母鸡下蛋。逃逸组合体是“母鸡”,继续向前飞行;返回舱是“蛋”,从母鸡体内脱离。
由于惯性,返回舱被推出后,还会继续上升一小段距离,然后达到最高点,开始下坠。
“返回舱分离成功!”
“逃逸组合体继续向侧前方飞行!”
“返回舱姿态调整……稳定!”
现在,天空中出现了两个飞行器:一个是逃逸塔+整流罩+轨道舱组成的组合体,正按弹道向预定坠毁区飞去;另一个是单独的返回舱,正在调整姿态准备开伞。
“返回舱高度达到顶点……开始下降!”
“引导伞弹出……减速伞打开……主伞打开!”
当那朵巨大的白色伞花在晨光中绽放时,指挥大厅里爆发出欢呼。从远处看,伞花缓缓下降,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而逃逸组合体继续飞行了数千米,最终坠落在戈壁深处的预定区域——那里已经做好了防爆防火准备。
“返回舱反推发动机准备……点火!”
距离地面约一米高度,返回舱底部的四台固体缓冲发动机同时工作。尘土扬起,返回舱稳稳着陆。
整个过程,用时54.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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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场坪上,技术人员迅速围拢。
张涛手持测量仪:“返回舱舱体完好,无破损。逃逸组合体坠落在3号预定区内,符合安全要求。”
弗拉基米尔走近返回舱,仔细检查。舱体完好,只有底部有些熏黑。
“分离动作干净利落。”他满意地说,“最关键的就是那个‘下蛋’时刻——返回舱要从组合体里完整、平稳地分离出来,不能卡住,不能翻滚。”
他转身面对围拢的技术人员:
“记住,在整个有塔逃逸过程中,逃逸塔和整流罩从不分离。它们是一个整体,从点火到坠毁,始终在一起。”
“为什么?”年轻技术员问。
“因为没必要分离。”弗拉基米尔解释,“逃逸塔的任务是把返回舱带到安全高度。完成这个任务后,它和整流罩、轨道舱的使命就结束了。让它们作为一个整体坠毁,系统最简单、最可靠。”
“那轨道舱呢?”
“轨道舱在整流罩内,也跟着一起坠毁。”弗拉基米尔说,“在逃逸模式下,我们只救返回舱——因为那是航天员所在的地方。轨道舱是工作舱,没有生命保障系统,救它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