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在视网膜上疯狂拉扯,化作无数道流离的色块。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云竹没有感觉到水的湿润与阻力。
这片圣蓝湖的湖水,是一种高浓度的液态灵能,粘稠得如同融化的蓝色琥珀。
身体在下坠。
或者说,是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穿梭于维度的夹缝之中。
那块古老的龟甲悬浮在他的眉心前方三寸。
它散发出的金色光辉,在这片纯粹的幽蓝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真空甬道。
周围的流光开始变幻。
一个个巨大的透明气泡,从湖底深处缓缓升起,擦着云竹的身体向上飘去。
气泡内封印着并非空气,而是画面。
一头背负苍穹的巨龟在仰天长啸,声浪震碎了漫天星辰。
一群身披兽皮的先民跪伏在祭坛前,将鲜血涂抹在额头,神情狂热而虔诚。
那是锡兰古国的过去。
是这片土地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残片。
云竹的目光冷彻。
他没有被这些宏大的历史画卷分散注意力。
创世面板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精密的数据流,不断修正着下潜的坐标。
“深度:3000米……”
“深度:7000米……”
“检测到高维空间折叠迹象。”
“即将抵达目标区域。”
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抹惨淡的灰白。
那种颜色,充满了死寂与腐朽的味道,与周围生机勃勃的蓝色灵液格格不入。
下坠感戛然而止。
云竹的双脚踏上了实地。
那是一片透明的结界,如同悬浮在虚空中的玻璃平台。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没有心脏。
没有什么跳动的、鲜红的器官。
矗立在这片独立空间中央的,是一株树。
一株枯萎了千万年,却依然巍峨如山岳的巨树残骸。
它的树冠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像是一根折断的脊梁,孤独地刺向这片虚无的苍穹。
树皮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
那些裂纹深处,不再流淌着生命的碧绿汁液,而是干涸的黑褐色粉末。
庞大的根系扎入下方的虚空,像是一只垂死之人的手,绝望地抓取着虚无中仅存的养分。
这就世界之心?
这就是整个未央星的生命源头?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很失望?”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蓝那娇小的身影缓缓飘落。
她赤裸的双足踩在透明的结界上,每一步落下,都会荡起一圈冰蓝色的涟漪。
她走到云竹身侧,仰望着那株枯萎的巨树,眼中流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悲凉。
“世人皆以为世界之心是一颗璀璨的宝石,或者是一团永不熄灭的能量源。”
“但真相往往丑陋而残酷。”
蓝伸出手,虚虚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轮廓。
“它就是世界之树。”
“是支撑着这个位面法则运转的根基。”
“但它老了,病了。”
“所谓的献祭,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圣的仪式。”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空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只是将活人的灵魂与生命本源,强行碾碎,化作最纯粹的养料,灌入它的根系。”
“用我们的命,去给它续命。”
“哪怕只能让它多苟延残喘一百年。”
云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枯萎的枝干,死死锁定在巨树主干的中心位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树洞。
不。
那是一个伤口。
一个贯穿了树心的恐怖创口。
而在那伤口之中,赫然插着一把断裂的石剑!
那把剑不知由何种材质铸造,通体呈现出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绝对漆黑。
无数条如毒蛇般的黑色雾气,正从剑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
它们疯狂地钻入世界之树的纹理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那种气息……
云竹的眼角微微抽搐。
太熟悉了。
那是混乱、邪恶、扭曲到了极致的深渊之力!
甚至比他在地表见过的任何一种深渊生物都要纯粹,都要古老。
这把剑,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世界之树的心脏上,日夜不停地释放着剧毒,阻止着它的愈合,加速着它的死亡。
“警告!检测到极高能级深渊污染源!”
“目标分析:深渊魔器残片(神话级)”
“侵蚀程度:47%……”
“建议:极度危险,请立即远离!”
创世面板那猩红的警告弹窗,几乎占据了云竹的整个视野。
但他没有退。
相反,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原来如此。”
云竹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指着那把断裂的石剑,侧头看向身旁的蓝。
“你们这群守护者,真的很蠢。”
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孔上,瞬间浮现出一层寒霜。
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注意你的言辞,外来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云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散发着滔天魔气的石剑。
“这棵树之所以会枯萎,是因为这把剑在不断地吸它的血,放它的毒。”
“你们不想着把剑拔出来,反而一个个排着队跳进去填坑?”
“这跟抱薪救火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