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一炮！秒了它！”
祝南城那混杂着癫狂与希望的咆哮，通过最高权限的加密信道，凿穿了战场上所有的混乱与杂音，精准地灌入共和国舰队每一位舰长的耳中。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
也没有任何片刻的迟疑。
云竹。
这个名字，早已超越了任何军衔与指令，成为烙印在文明骨血深处的信仰图腾。
“所有主炮，放弃锁定泰坦巨猿！”
“目标重新校准，敌对神魔单位‘九头蛇皇’，坐标锁定第七蛇首！”
“能量矩阵过载百分之一百二十，无视舰体损伤警告！”
“归零程序，启动！”
“发射！”
嗡——
天穹之上，那数百艘刚刚从“周天星斗大阵”的巨大消耗中缓过神来的共和国战舰，再一次不计代价地同时点亮了主炮的端口。
不再是分散压制的阵法光束。
那数百道漆黑如墨的“归零光线”，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力，汇聚成一股更加粗壮、更加深邃的黑色死亡洪流。
它不像光，更像一道被具象化的“删除”指令，一道从世界底层逻辑中划出的、绝对的虚无裂隙。
这股洪流的目标，是那刚刚撕裂海面，九颗狰狞蛇首正倒映着天空舰队，准备一举夺取“勘探者7号”的九头蛇皇！
九头蛇皇察觉到了这股直指本源的致命威胁。
它那九双闪烁着不同法则光泽的巨大竖瞳，轻蔑地扫过天空。
又是这种徒劳的光线攻击。
这些凡人的武器确实诡异，能够削弱法则的效力，但想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无异于痴人说梦。
它的九颗头颅，代表着九种循环相生的法则，构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不死闭环。
只要不是九首齐断，它便能于法则的流转中永生！
它甚至懒得防御，准备用自己坚不可摧的神魔之躯硬撼这一击，然后将那艘藏着“钥匙”的铁船连同里面的血食一同碾碎吞下。
然而，下一个千分之一秒。
当那道汇聚了整个共和国舰队所有能量与意志的“归零洪流”，精准无误地命中它第七颗蛇首时。
九头蛇皇那永恒不变的轻蔑，化作了纯粹的凝固。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甚至没有法则激烈对撞时产生的炫目奇景。
那颗掌控着空间法则，作为它九大法则循环中转核心的蛇首，在被黑色光柱触碰的刹那，就这样凭空、干净、彻底地……消失了。
它并非被高温蒸发，也不是被能量摧毁。
它是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被强行“注销”了。
从蛇首的顶端开始，构成它的物质、蕴含的能量、依附的法则、甚至其存在的“概念”本身，都在那道黑色光柱的照射下，无可阻挡地被“删除”、“归零”！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将它从世界的画卷上，粗暴地抹去了一块。
“嘶……？”
九头蛇皇的其他八颗头颅，同时发出了充满原始困惑与剧烈惊恐的嘶鸣。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第七颗头颅？！
那是它穿梭空间、规避伤害、维系不死性的本源核心，是它耗费万年时光，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才总结出的、隐藏最深的绝对弱点！
这些脆弱的、生命周期不过百年的凡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剧痛！
一种超越了肉体与灵魂，直达存在本源的剧痛，从那个正在“归零”的蛇首断口处疯狂传来！
法则的完美闭环，被一个点粗暴地打断了！
剩余的八颗蛇首中，水与火的法则开始冲突，雷与毒的力量开始紊乱。
那正准备轰向“勘探者7号”的八道法则洪流，也在半空中失去控制，轰然对撞，炸成一团毁灭性的元素风暴，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吼！！！”
九头蛇皇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疯狂翻滚，搅动着整片阿托亚大陆的海域都在沸腾。
它败了。
仅仅一击。
它就被这些它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凡人，重创了神魔本源！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正在疯狂肉搏对轰的泰坦巨猿和深渊魔神安德列，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足以打碎大陆架的动作。
它们齐齐将目光投向那在海中无能狂怒的九头蛇皇，巨大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那个滑溜得让它们都头疼的家伙……就这么被一群虫子给废了？
“不周山”号的舰桥上，所有人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代表九头蛇皇的能量反应断崖式下跌，集体陷入了呆滞。
赢了？
真的赢了？
在三尊神魔的围攻下，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反杀了一个？！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舰桥中央那个身形笔挺的青年身上。
而祝南城，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仿佛要看穿无尽的维度。
他知道。
这一切，不是他的功劳。
是那个男人。
是他的兄长，云竹，在他们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从世界的另一端，为他们递来了一把足以弑神的刀！
……
归墟深处。
那片永恒混沌的意识空间里。
看到九头蛇皇被重创，共和国舰队的危机暂时解除，云竹那始终紧绷的意识，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也仅仅是一丝。
方才，他将自己刚刚融合的那一缕人性力量，附着在自己的权限指令之上，透过无尽的距离，强行“借用”了共和国舰队的“归零光束”，这才打出了那一道蕴含着“抹除”概念的攻击。
代价是，他那刚刚凝聚起来的人性光辉，几乎消耗殆尽。
他的意识体，再一次变得虚幻不定。
“真是一场难看的表演。”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
那是纯粹由紫色数据流构成的“半身”，代表着绝对的神性与理智。
它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为了那堆即将被格式化的脆弱‘数据’，差点让自己的‘处理器’过载烧毁。”
“你本可以成为真正的神，俯瞰规则，漠视生灭。却偏偏要捡回这些无聊、低效、且充满了致命漏洞的情感。”
“半身”抬起手，云竹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那是拉莱耶的沉没，父亲云霆在最后的时刻，将“钥匙”传承给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决绝。
“看，这就是你所谓的人性，一种名为‘爱’的BUG。它让一个强大的个体，放弃了永生，选择了毫无意义的牺牲。”
“半身”的声音冰冷地剖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