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公主有所不知,近来京中流民多了许多,都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官府设了粥棚,但杯水车薪,前几日还有流民聚眾闹事……”
你没再问下去。
母后下葬的仪式很繁琐,从清晨一直折腾到傍晚。
回宫时,你累得几乎站不稳,是锦兰半扶半抱把你弄回琼华殿的。
殿里冷冷清清,母后在时,这里总是暖烘烘的,熏著梅香,桌上有她派人送来的点心,有时是她亲手做的。
可现在,炭盆里的火半死不活,宫女太监们垂手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都下去吧。”你说。
人退乾净后,你在梳妆檯前坐下。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乾得起皮,头髮也有些散乱。
你看著那张陌生的脸,忽然想起母后总说你该多笑笑,说笑起来好看。
你试著扯了扯嘴角,却比哭还难看。
那天晚上,你早早躺下,却怎么也睡不著。
翻来覆去到半夜,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压低声音的说话。
你坐起身,掀开帐子:“什么事”
锦兰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公主,凤仪宫那边……春桃死了。”
你愣了一下:“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井。”锦兰的声音更低了,“就在刚才,打水的太监发现的,捞上来时人都僵了,身上还有些伤,像是挣扎过……”
你沉默了。
春桃死了,死在母后头七刚过的夜里,死在凤仪宫后院那口早就废弃的枯井里。
宫里对这种事的处理向来乾脆,一个宫女而已,又是“失足”,报上去备个案,给点抚恤银子,找个地方埋了,就算完了。没有人会深究,更不会有人为一个背主的宫女出头。
你知道是谁干的。
李贵妃不会留活口,春桃知道得太多。
你也知道,春桃的死是一个信號。李贵妃在告诉你,或者说在告诉所有人:这宫里现在是她说了算,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你躺回床上。
日子开始变得艰难。
起初是些细微的变化。
內务府送来的份例不如从前精细了,炭火质量差了,茶叶陈了,衣料花色都是过季的。
你宫里的用度开始被剋扣,问起来,管事太监就一脸为难:“公主恕罪,如今六宫用度都紧,贵妃娘娘吩咐要节俭……”
你去找过李贵妃一次。
那时她已搬进凤仪宫,虽然还没正式册封,但父皇默许了。
殿內陈设焕然一新,从前母后喜欢的素雅摆设全被换成了金玉之物,俗气又张扬。
李贵妃见你来了,倒是很客气,赐座、上茶,笑盈盈的。
“阿璃来了,正好,新进贡的云雾茶,你尝尝。”她亲自给你倒茶。
你接过,没喝,放在桌上:“贵妃娘娘,我宫里这个月的份例……”
“哦,这个啊。”李贵妃打断你,嘆了口气,“阿璃,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如今朝廷开支大,南边賑灾、北边军餉,处处都要银子。皇上说了,后宫要以身作则,节俭些。不只你那里,各宫都减了。”
她说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你是先皇后嫡出的公主,更该体谅朝廷难处,对吧”
话说到这份上,你再问就是不懂事了。
你起身告辞,李贵妃也没留,只说了句“常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