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2 / 2)

金光与黑雾碰撞的瞬间,阁楼里炸开一阵刺耳的嘶鸣,黑雾被金光灼得滋滋冒烟,化作一缕缕黑灰飘散,檐角那枚铜钱的金光却黯淡了几分,表面的锈蚀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刻着的细小纹路,竟是沈氏祖祠常见的镇魂符文。林砚趁机喘了口气,手臂上的黑火虽未熄灭,却不再疯狂蔓延,掌心的账本烧得慢了些,纸页上林守义的照片扭曲得愈发厉害,像是在抗拒着什么,照片边缘开始泛黄卷曲,渐渐冒出焦黑的印记。

沈清婉的脸色愈发狰狞,眼窟窿里淌出的黑血越来越多,滴落在黑雾里,让消散的黑灰重新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黑影,朝着檐角的铜钱扑去,那些黑影竟是一个个缩小的骸骨,密密麻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撞在金光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却依旧前赴后继。“镇魂符文又如何,百年怨气早已蚀透这老宅,一枚铜钱护不住你,更护不住林家的罪孽!”她嘶吼着,周身的黑雾猛地暴涨,旗袍上褪色的梅花突然变得鲜红,像是被血水浸染,边角的棉絮里钻出无数细黑的藤蔓,顺着木梁蔓延,缠上檐角的铜钱,藤蔓上的倒刺狠狠扎进铜钱里,金光瞬间黯淡下去,几乎要被黑雾彻底掩盖。

地上的骨架突然再次动了起来,青黑的尖指狠狠刨着青砖,像是在挖掘什么,青砖碎裂的声响混着木梁的咯吱声,让阁楼愈发摇摇欲坠。后院枯井的轱辘声越来越急,吱呀作响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重物即将被拉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浑浊的水声,以及骨头与木桶碰撞的沉闷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林砚肩膀上的黑虫已经钻到了脖颈,麻痛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脑袋开始昏沉,皮肤下的骨头啃噬感愈发强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在隐隐发烫,像是要被从皮肉里剥离出来。

檐角的铜钱终于撑不住了,金光彻底熄灭,被黑藤蔓缠得死死的,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铜钱断成两截,顺着木柱滚落,砸在青砖上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沈清婉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笑声里满是复仇的快意,周身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整个阁楼,她的指甲再次变得又长又尖,朝着林砚的额头狠狠抓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她:“铜钱已碎,镇魂失效,你的头骨,我取定了!”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林砚额头的瞬间,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藏在衣襟里的半枚铜钱——那是他小时候从祖父旧物箱里找到的,一直贴身戴着,此刻竟泛出和之前檐角铜钱一样的金光,只是这道金光更加浓烈,带着一股醇厚的暖意,瞬间冲破黑雾,将林砚整个人包裹住。黑火遇到金光瞬间熄灭,掌心的账本停止燃烧,纸页上的人名和血水渐渐褪去,只剩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朱砂印记;缠在身上的黑藤蔓、黑根须被金光灼得滋滋作响,瞬间化作黑灰;钻进皮肉里的黑虫纷纷往外爬,落在金光里就被烧成灰烬;地上的骨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青黑的骨头开始碎裂,黑筋慢慢消融,重新变回散落的骸骨碎片。

沈清婉的动作再次顿住,脸上的狂笑僵住,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惧,她看着林砚胸口的铜钱,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这枚铜钱明明在我父兄手里,怎么会在你身上?当年护着林守义的,难道不是外人,是我沈家自己人?”金光越来越盛,逼得沈清婉不断后退,她周身的黑雾快速消散,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像是要被金光融化。

林砚终于能动了,他抬手抓住胸口的铜钱,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之前的疼痛感和昏沉感彻底消失,耳边的哭嚎声、咒骂声也渐渐平息,只剩后院枯井的轱辘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他看着不断后退的沈清婉,看着她眼窟窿里淌出的黑血渐渐变成浑浊的泪水,心里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枚铜钱背面,刻着一个‘安’字,祖父说,是当年欠了人情,人家留给他抵债的,他守了一辈子,临终前让我贴身戴着,说能保我平安。”

沈清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砚手里的铜钱,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嘴里喃喃自语:“安……是大哥的字……当年大哥执意要放林守义一条生路,说他也是被逼无奈,还把随身的镇魂铜钱分了他半枚,说若有一日沈氏复仇失控,这半枚铜钱能护林家后人一命……大哥,你到死都在护着仇人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周身的黑雾彻底消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渐渐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一声凄厉又不甘的叹息,在阁楼里久久回荡。

青烟消散的瞬间,阁楼里的黑雾彻底褪去,窗外的暗红天空渐渐恢复正常,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照亮了散落的骸骨碎片和那本不再燃烧的账本。后院的轱辘声也停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复仇,只是一场噩梦。林砚攥着胸口的铜钱,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骸骨碎片,又看了看手里的账本,纸页上的朱砂印记已经变得模糊,只有沈清婉的名字和那句“民国二十三年,沈清婉,偿骨于老宅”还依稀可见。

他伸手拿起账本,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账本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小小的铜钱,落在青砖上,正是沈清婉之前从碎瓷片里滚出来的那半枚,此刻竟和他手里的半枚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完整的铜钱上,镇魂符文清晰可见,泛着淡淡的金光。林砚捡起那半枚铜钱,将两枚铜钱拼在一起,紧紧攥在手里,月光下,铜钱的光芒愈发柔和,照亮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后院枯井的潮湿气息,林砚猛地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老人,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亮了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神平静,看着林砚手里的铜钱,缓缓开口:“百年恩怨,终有了结,沈氏的仇报了,林家的债还了,这枚镇魂铜钱,该归还给沈氏祖祠了。”

林砚看着老人,心里生出一丝疑惑,刚想开口询问,老人却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转身朝着后院走去,油灯的光芒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林砚站起身,攥着手里的铜钱,跟了上去,后院的枯井旁,月光洒在井台上,井水里映出一轮残月,井水浑浊,隐约能看见井底散落的骨头碎片,而井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盒,正是沈氏祖祠用来存放祖骨的盒子。

他打开木盒,将散落的骸骨碎片一一捡起来,放进木盒里,又将那枚完整的镇魂铜钱放在骸骨旁边,盖上木盒盖子。就在这时,木盒突然泛出淡淡的金光,金光渐渐蔓延,笼罩了整个枯井,井水里的浑浊渐渐褪去,露出清澈的井水,井底的骨头碎片也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青烟,朝着沈氏祖祠的方向飘去。

林砚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沉重渐渐消散,百年的恩怨,以骨偿骨,以命抵命,终究还是了结了。只是他不知道,这枚镇魂铜钱,真的能让沈氏冤魂安息吗?老宅里的阴寒气息,真的会彻底消散吗?他转身看向阁楼,月光下,阁楼的檐角空无一物,再也没有那枚锈蚀的铜钱,也没有那沉闷的当啷声,只是阁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中。

林砚将盛着沈氏祖骨与镇魂铜钱的木盒,稳稳安放在沈氏祖祠的供案上,案前燃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升腾,混着祖祠里常年不散的檀香,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供桌两侧的牌位泛着陈旧的木纹,沈清婉与沈家先祖的名字在烛火下清晰可见,烛焰跳动间,仿佛有细碎的叹息轻轻散开,而后渐渐归于沉寂。

他走出祖祠时,天已破晓,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老宅的青砖黛瓦上,褪去了百年的阴翳。檐角的蛛网被晨风吹散,后院枯井的井水清澈见底,映着晨光泛起粼粼波光,再也寻不到半点骸骨的痕迹,那些嘶吼、哭嚎与诅咒,都随着夜色一同消散在黎明里。

林砚回头望了一眼老宅,阁楼的窗户敞开着,晨光顺着窗棂照进去,落在青砖地上,干净得仿佛从未有过黑雾弥漫、骸骨拼接的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霉味,像是在诉说着那段尘封的百年恩怨。他攥了攥掌心,那枚完整的镇魂铜钱早已留在了祖祠,指尖的温热却久久未散。

转身离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钱碰撞声,清脆悦耳,带着释然的暖意。林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沈氏冤魂的告别,也是百年因果的落幕。

老宅渐渐被晨光笼罩,青砖上的血痕、木架上的黑藤、暗格里的霉味,都在暖阳中慢慢消融。世代相偿的血债,以骨抵骨的执念,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沉淀与因果的终结。往后岁岁年年,老宅再无阴魂作祟,只有晨钟暮鼓,伴着檀香袅袅,守护着一段尘埃落定的过往,再也没有无法逃脱的轮回,只剩岁月静好,山河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