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老师傅?他们愿意吗?”
“非常愿意。”娄小娥越说越自然,“很多老师傅子女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家孤单。
现在有了顾问团,他们不仅能发挥余热,还能结识新朋友。
我们每月第一个周六组织集中服务,平时有急事随叫随到。”
彼得洛夫听着翻译,神情越来越专注。
“这些活动,居民需要付费吗?”
“原则上免费,只收零件成本费。”娄小娥解释,“如果居民经济困难,连零件费都可以从胡同公共基金里支出。我们的理念是,技术应该服务大众,而不是成为赚钱的工具。”
参观继续进行。
一行人又看了胡同的种植园、公共淋浴间、刚刚修葺完成的房屋。
每到一处,都有居民自发介绍,虽然语言朴实,但那份自豪和真诚感染了每个人。
最后,大家回到学堂,进行小型座谈。
彼得洛夫显然有很多问题:“李主任,我有一个疑问。
在你们国家,工厂是国有的,工人是固定岗位。
那么,工人为什么愿意花时间参与协作网的活动?他们有什么动力?”
这个问题很尖锐,现场安静下来。
李唯思考片刻,认真回答:“彼得洛夫同志,您说得对,我们的工人确实是固定岗位。
但正因如此,他们更渴望发挥自己的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位八级钳工,在工厂里可能只是重复同样的工作。
但在协作网里,他可以帮农村公社改装农机具,可以指导年轻工人,可以解决其他厂的技术难题。
这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而且,”李唯补充道,“协作网不是单向付出。工人帮助了别人,当他自己或所在单位遇到困难时,也会得到帮助。这是一种基于信任和责任的互助关系。”
彼得洛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在我们国家,我们也尝试过组织类似的技术交流,但效果不好。工人们缺乏热情,活动流于形式。”
“这可能是因为出发点不同。”李唯坦诚地说,“如果我们把技术协作仅仅看作完成上级任务,那确实会流于形式。
但如果我们真正看到群众中蕴藏的智慧,看到那些小改小革能解决实际问题,看到工人脸上因为帮助别人而绽放的笑容,那么一切都会不同。”
座谈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外宾们问得很细,李唯、娄小娥、老韩、许大茂等人答得很实。
没有空话套话,只有一个个鲜活的故事和具体做法。
临走时,彼得洛夫紧紧握住李唯的手:“李主任,今天我们看到的一切,让我深受感动。
你们找到了一种把国家需要、集体利益和个人价值结合起来的方式。
这很不容易,也很宝贵。”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几十年的工作笔记,里面记录了我遇到的各种技术问题和解决方法。
虽然国情不同,但我想,技术本身是相通的。
送给你们,也许有用。”
李唯郑重接过:“谢谢您,彼得洛夫同志。我们也会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代表团。”
他示意陈启明拿来准备好的礼品:一套精装的《协作通讯》合订本,一本中俄双语的《群众性技术创新案例汇编》,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王大山的播种机改装模型、重庆冲床安全装置模型、以及胡同自制的多用维修工具套装。
“这些都是协作网内普通工人和居民的创造。”李唯说,“虽然简陋,但是智慧的结晶。”
彼得洛夫抚摸着那些模型,感慨地说:“这是最好的礼物。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创新不只在实验室里,更在车间里、在田野上、在普通人的手中。”
送走代表团,胡同恢复了平静。
但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
“李副局长,咱们没给国家丢脸吧?”许大茂紧张地问。
“何止没丢脸。”李唯拍拍他肩膀,“你们展示了中国工人最真实、最可爱的一面。”
娄小娥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小娥,你今天讲得特别好。”李唯看着妻子,“特别是讲退休老师傅那段,彼得洛夫听得很认真。”
“我就是说了实话。”娄小娥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些老师傅确实需要被需要的感觉。”
几天后,部里传来消息:彼得洛夫回到宾馆后,连夜写了一篇长达二十页的考察报告,详细介绍了协作网的做法,并建议他们国家借鉴。
这份报告后来被翻译成中文,在《协作通讯》上摘登,引起了全国协作网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