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感觉如何?可还适应此处?”悬磬子温和问道。
“冷……但很舒服……安静……身体……感觉在慢慢变好……”石心的意念断断续续,却传递出一种积极的感受,“邪秽……还在……但被压住了……不那么难受了……”
“甚好。”悬磬子欣慰,“小友,你可知自己如今状态?可还记得前事?对未来,有何想法?”
短暂的沉默。石心的意念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检索”与“思考”。
“我是……孟德……又不完全是……”意念中带着困惑与一丝了然,“我记得雨林……太白山……老君洞……红袖的刀……前辈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关于“天罡地煞大渊”的警告信息,清晰地传递过来,甚至比上次更加完整、有条理。显然,在稳定的修复中,它的记忆与思维能力也在恢复。
“此事基金会已在全力追查,小友勿忧。”悬磬子安抚道,随即转入正题,“小友,你如今意识与这石碑之躯紧密相连,邪秽虽被压制,却难根除。以现今情势论,你有数条前路可选,但皆非坦途。其一,我等设法将你意识剥离,另寻载体,然此法凶险莫测,九死一生。其二,意识与石碑彻底融合,化为金石之灵,或失却本心。其三……尝试在净化邪秽的同时,学习掌控此身,走一条前无古人的‘金石灵体’修行之路。此路同样艰难,需面对诸多未知与内在冲突,但或许能保你本心不失,乃至获得新的力量与存在方式。你……意下如何?”
更长的沉默。寒潭水波不兴,只有金色光线在微微摇曳。
石心的意念中,各种情绪与念头翻涌:对人类身躯的眷恋,对过往战友的思念,对自身怪异状态的茫然,对那股必须传递出去的警告的责任感,对继续“存在”下去的渴望,以及对力量的潜在需求(为了更好地守护)……
最终,这些纷杂的意念,逐渐沉淀、凝聚。
“我……不想消失……”石心的意念变得坚定,“也不想……忘记我是谁。如果……这条路能让我继续‘存在’,继续守护,继续和你们一起战斗……我愿意试试。”
它顿了顿,传递出一丝带着“人性”的、近乎幽默的意念:“虽然……变成一块大石头……有点奇怪。但总比……彻底没了强。而且,这块石头……好像还挺结实的。”
悬磬子金属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笑意:“小友心性通达,非常人可比。既如此,老道与基金会诸位同道,定当竭尽全力,为你铺就此路。”
“不过……”石心的意念又传来,带着一丝迟疑,“我该……怎么做?我对修行……一窍不通。现在……连动一下都难。”
“莫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悬磬子道,“当前首要,仍是稳固修复,积蓄力量。待符衣期满,你可尝试自行引导寒潭灵气,更主动地淬炼己身,并开始感应与掌控石碑内部的能量流转。我阁中古籍,与基金会之研究,亦会为你寻找合适的入门法门。此外……”
悬磬子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引导:“你意识中那股‘调和’之力(玄黄气),乃是你如今状态的关键维系,亦是未来修行的重要根基。你可知其根源与特性?可能主动运用?”
石心尝试着去“感受”体内那淡金与土黄交织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源自孟德的记忆碎片浮现:亘古地宫中的玉佩,婆罗洲的戊土源核,一次次调和与净化邪能的经历……
“它……好像来自很古老的东西……能……平衡不同的力量……驱散不好的东西……”石心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受,“现在……它大部分在睡觉……但能帮我稳住身体……不让邪秽乱跑……”
“此力神妙,或为你未来净化邪秽、掌控石碑的关键所在。”悬磬子沉吟道,“你可尝试在意识清醒时,主动去‘温养’、‘感应’它,如同呵护火种。不必强求控制,只需建立更深的联系与理解。”
“我……试试看。”石心应道。
这次简短的沟通,在平和的气氛中结束。悬磬子收回金色光线,石心的意识也重新沉入深度修复之中,但这一次,它的沉眠中多了一份明确的“方向感”与微弱的“主动性”。
沟通的结果迅速同步给岩虎和玄月。
“孟德选择了第三条路。”岩虎长舒一口气,既有欣慰,也有沉重,“他接受了现状,并愿意尝试以新的形态走下去。”
“数据记录显示,其意识核心在沟通后稳定性有微弱提升,对‘玄黄之力’的主动关注度上升。”玄月分析道,“决策符合其人格逻辑与当前最优生存策略。建议立即启动‘金石灵体适应性法门研究’项目,整合悬剑阁古籍、基金会异常能量学、意识-物质交互理论等多方面资源。”
“我立刻协调。”岩虎雷厉风行,“同时,关于‘天罡地煞大渊’的调查,也有了初步进展。”
他调出一份加密简报:“根据孟德(石心)提供的关键词,结合全球异常能量监测网和历史事件回溯,玄月锁定了几处疑似‘地煞’节点的区域,分别位于西伯利亚冰原、撒哈拉沙漠深处、南太平洋海沟、以及……华国昆仑山脉某处。这些区域历史上都发生过大规模、原因不明的能量爆发或地质灾变,且残留着与太白山类似、但属性各异的邪能污染痕迹。”
“至于‘天罡’主碎片和‘大渊’,信息依然极度匮乏。但综合碎片信息中‘星枢移位’的提示,以及各地‘地煞’节点能量活跃周期的数据分析,玄月推测,归一会的最终行动,可能和一个即将到来的、特定的天文或地磁活动周期有关,时间窗口……或许在一年到三年之内。”
“一年到三年……”悬磬子眉头紧锁,“时间紧迫。孟德小友的恢复与修行,必须加快。同时,对归一会的调查与反制,也刻不容缓。”
寒潭幽光,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庞。
石碑中的意识,在寂静中缓慢生长;石碑外的世界,暗流愈发汹涌。
新的修行之路已然选定,但铺就这条路的每一步,都将伴随着未知的风险与艰巨的挑战。而远处,归一会的阴影,如同不断逼近的暴风雨,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