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扑向一旁的担架,一把撕开灰烬的衣袖,露出他手臂上一个早已结痂的旧伤疤——那是一个丑陋的烙印,三年前苏家那场血腥清洗里,所有被处理的实验体都被烙上了这种独一无二的编号!
林深强忍剧痛,把灰烬手臂上的烙印,死死对准了傀儡胸前那个发光的“戌”字!
一瞬间,正要再次挥斧的傀儡动作猛地停住,眼眶里的红光疯狂闪烁,好像陷入了某种剧烈的程序冲突。
“你们……你们都是被扔掉的零件……”林深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对着那具迷茫的傀儡低吼道,“可废铁,也记得自己的主人!”
吼声未落,他抓起那枚铜钥匙,看也不看,狠狠扎进自己左手掌心那个被玄冥鼎碎片撑开的血口里!
剧痛和共命契约的力量瞬间贯通!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把自己的感知延伸出去,读取那具傀儡混乱的核心代码!
“检测到原始基因链……解锁逆向解析进度0.7%!”
系统界面一闪而过!
“你……你竟然能唤醒它的‘记忆’?”一直冷眼旁观的墨问天瞳孔猛地收缩,第一次往前踏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深却没理他,而是把刚刚解析到的一小段古老符文,用沾满血的手指,飞快地刻在了旁边的青铜墙壁上——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种融合了基因序列和机关术的“活代码”!
嗡隆隆——
墙面的青铜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应声而动!
那扇紧闭的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面,是一个更加空旷的巨大空间。
一具更庞大的人形傀儡残骸,被无数锁链吊在半空。
它没有头,但敞开的胸腔里,一颗巨大无比的青铜心脏,正在有节奏地跳动着,散发出和香心残骸同频的、苍凉而古老的微光。
“这就是‘机关术母本’……”熵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也是你母亲当年……亲手封存的,最后一具‘初代载体’。”
就在门缝完全打开的瞬间,林深掌心里那三枚玄冥鼎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段他从未见过的、被尘封的画面,强制性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年轻的母亲站在熊熊燃烧的熔炉前,火光照亮了她温柔而坚定的侧脸。
她把一枚样式简单的婚戒,轻轻扔进滚烫的铜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这一次,我要做一个能记住疼的机器。”
巨门完全打开,青铜心脏的跳动声像一口洪钟,狠狠撞在林深的耳朵里。
他踉跄一步,眼前瞬间一黑。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那心跳声不仅冲击着他的耳膜,更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与他左臂的龙鳞纹路、掌心的碎片伤口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林深!”
苏晚棠模糊的感知捕捉到了他能量的剧烈波动,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五感混沌而无力地靠回墙壁。
墨问天站在门口,阴影遮住了他半边脸,他看着林深踉跄的背影,又看向门内那具巨大的无头傀儡和跳动的心脏,冰冷的机械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发出细微的齿轮摩擦声。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失控的回收者和一些废弃的实验体,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古老。这个叫林深的小子,不仅能干扰戌字傀儡的底层指令,竟然还能引动这扇被总部标记为“禁忌”的青铜巨门?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呃啊——!”
林深低吼一声,不是因为这共鸣带来的痛苦,而是因为那涌入脑海的画面太过清晰,太过真实。母亲投入婚戒时那决绝又带着一丝哀伤的眼神,熔炉里翻滚的铜水,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话——“做一个能记住疼的机器”。
疼?什么疼?是被家族背叛的疼?是失去至亲的疼?还是……制造出这些本不该存在的造物所带来的悔恨之疼?
熵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初代载体……‘造化烘炉’的核心!林深,稳住心神!你必须拿到那颗心脏!它不仅关乎系统重写,更关乎你母亲的遗志,关乎所有被‘他们’抛弃的‘零件’的命运!”
“命运……”林深喃喃自语,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黑暗和脑海中的杂音。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直身体,目光死死盯住门内那颗搏动的青铜心脏。
鲜血顺着他的左掌,沿着指尖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那枚铜钥匙还深深嵌在他的掌心里,与玄冥鼎的碎片、共命契约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连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具被悬吊的无头傀儡残骸,似乎感应到了林深血液中蕴含的某种特质(或许是来自母亲的血脉,或许是玄冥鼎魂的共鸣,或许是那0.7%的逆向解析代码),它敞开的胸腔内,那颗青铜心脏的搏动骤然加剧!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沉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心跳声中震颤。锁住傀儡残骸的粗大铁链开始哗啦啦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崩断。
心脏散发出的苍凉微光,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原本古朴的青灰色,逐渐染上了一丝淡淡的、仿佛血液流动般的金红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活物,在心脏表面蜿蜒流转。
“核心……在苏醒?”墨问天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的机械右手五指张开,做出了一个戒备的姿势。这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总部档案中对“初代载体-戌”的描述!档案里只说这是一具失去动力、等待回收的古老原型机,可没说过它的核心还能自主苏醒!
苏晚棠虽然看不见,但她的“香心”感知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晰。她“看”到一股庞大、古老而悲伤的意识,正从那颗心脏中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古龙睁开了眼睛。这股意识与林深身上那股混乱而坚韧的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吸引,仿佛失散已久的亲人终于重逢。
“林深……小心……它……很悲伤……”她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警告。
林深也感受到了。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共鸣,更是一种情绪的传递。无尽的孤独,被遗忘的悲伤,还有……一丝深藏在核心深处的、微弱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纷乱的画面,一步步朝着那扇敞开的巨门,朝着那颗搏动的心脏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踏在历史的尘埃上,踏在母亲留下的足迹上。
“废铁,记得主人。”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对戌字傀儡说的话,目光坚定,“那你呢?你这颗被母亲封存的心脏,还记得她吗?还记得……‘疼’是什么感觉吗?”
他似乎是在问那颗心脏,又似乎是在问冥冥之中的母亲。
随着他的靠近,青铜心脏搏动的金红色光晕越来越盛,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悬吊着残骸的铁链震动得更加剧烈,甚至有几根较细的锁链开始出现了裂纹。
墨问天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是立刻出手制止,夺取这颗明显发生异变的核心?还是继续观察,看看这个叫林深的小子到底能引出什么?他得到的命令是“回收异常目标及关联物”,但眼前的“异常”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
熵魔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快!趁它还没有完全苏醒,趁它的防御机制没有完全激活!用你的血,用玄冥鼎碎片,用你解析到的‘活代码’接触它!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深已经走到了门口,站在了内外空间的交界处。门内是古老心脏的澎湃生机,门外是废弃隧道的死寂冰冷。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缓缓伸向那颗近在咫尺的、搏动着的青铜心脏。
指尖距离那金红色的光晕只有寸许之遥。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心脏传来,渴望着他的接触,渴望着他血液中蕴含的“钥匙”。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晕的刹那——
“嗡——!”
一道凌厉无匹的乌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隧道上方的通风管道疾射而下,目标直指林深的后心!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戌字傀儡!
那乌光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冰冷的锁链摩擦声,是渡鸦!他终于还是追来了!
与此同时,原本呆立不动、陷入程序冲突的戌字傀儡,眼眶中的红光骤然稳定,并且变成了更加深邃的暗红色。它猛地转过身,不再是面对林深,而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巨斧,对准了那道射向林深的乌光!
是保护?还是……争夺?
前有苏醒中的神秘心脏,后有渡鸦的致命偷袭,旁有立场不明的墨问天和突然“倒戈”的戌字傀儡。
林深的指尖悬停在半空,生死,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