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的锚,不准丢!(2 / 2)

地宫。

林深猛地睁开眼睛。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低头看去——

那只原本只是表面金属化的右臂,此刻已经彻底碳化。金属外壳剥落,露出里面骨架般的机械结构,触目惊心。

但他那只几乎废掉的手,却死死地、紧紧地攥着一样东西。

一枚染血的耳坠。

苏晚棠最后戴的那一枚。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一丝温度。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是时狱。

他身形佝偻,手里握着一截断裂的青铜罗盘指针,看向林深的眼神极其复杂。

“你做到了本不可能的事……”时狱的声音苍老而沉重,“用情感,锚定了崩坏的时间线。”

林深喘着粗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差点又摔倒。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时狱:“告诉我……怎么把她带回来。”

时狱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需要两个条件。”时狱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第一,完整的九鼎阵列。第二……”

他顿了顿:“一名自愿献祭意识的觉醒者,作为中枢。”

林深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染血的耳坠。

耳边仿佛又响起苏晚棠最后那句话——“走!这是陷阱!”

可她推他走的时候,眼里分明写着:别来。

别为我冒险。

林深把耳坠紧紧握在掌心,金属的棱角硌得他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时狱,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时狱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地宫里只剩下林深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地宫结构不稳的崩裂声。

“那么,”时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你将成为新的‘时狱’。”

“永远困在时间的缝隙里。”

“维持着虚时层和现实的平衡。”

“没有人会记得你。”

“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时间抹去。”

“包括……她关于你的记忆。”

林深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耳坠。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却异常轻松。

“好啊。”他说,“那就这么办。”

时狱深深地看着他:“你确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林深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她跳进裂缝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他走到影傀身边,费力地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背起来。

影傀虚弱地睁开眼,左眼还残留着黑色晶丝的侵蚀痕迹。

“你……你真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闭嘴。”林深打断他,“省点力气,我带你出去。”

他背着影傀,一步步朝地宫出口走去。

经过时狱身边时,时狱突然开口:“九鼎阵列的位置,我会发到你的系统里。但你要记住——阵列启动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你和苏晚棠,都会永远消失。”

林深脚步顿了顿。

“知道了。”他说,“谢了。”

他没有回头。

背着影傀,踩着满地的碎石和青铜残骸,一步一步,走向地宫外隐约透进来的光。

身后,时狱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阴影里。

只有那截断裂的罗盘指针,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

地宫外。

林深刚踏出最后一步。

轰隆隆——!!!

整座地宫,彻底坍塌了。

古都遗址发出巨大的轰鸣,地面陷下去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林深站在废墟边缘,背着昏迷的影傀,回头看了一眼。

烟尘中,仿佛还能看到那道倔强的身影,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他。

“等我。”林深轻声说。

他转过身,背着影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烟尘里。

耳坠在他手心里,硌得生疼。

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九鼎阵列。

献祭意识。

成为新的时狱。

好啊。

那就来。

只要她能回来——

老子什么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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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古都临时医院。

林深躺在病床上,右臂缠满了绷带。那只碳化的金属手臂已经被暂时卸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门被推开,老者走了进来。

“醒了?”老者拉了把椅子坐下,“影傀已经脱离危险了,但左半身的衰老……恐怕不可逆。”

林深“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老者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苏晚棠的事……我很抱歉。她是最好的一批研究员,这次任务……”

“她还活着。”林深突然开口。

老者一愣:“什么?”

“她还活着。”林深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老者,“我要救她回来。”

“林深……”老者皱眉,“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虚时层那种地方……”

“我说了,她还活着。”林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救她回来。需要资源,需要权限,需要……一切。”

老者沉默地看着他。

很久。

“你需要什么?”老者最终开口。

“九鼎的位置。”林深说,“所有的。”

“那可是最高机密……”

“那就给我最高权限。”林深盯着他,“不然我就自己去查。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老者苦笑:“你这小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深。

窗外,古都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地宫坍塌的影响还没完全散去。

“给我一个能说服上面的理由。”老者说。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

那枚染血的耳坠,此刻正挂在他的脖子上,贴着心脏的位置。

“她是我的锚。”林深轻声说,然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而我,是唯一能把她拽回来的人。”

“这个理由,够不够?”

老者转过身,深深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三天后,资料会送到你手上。”他说,“但林深……我要提醒你。九鼎涉及的东西,比你想的要深得多。那不仅仅是九件文物……那是九种规则。”

“一旦触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深笑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他说,“从遇见她那天起,就回不了头了。”

老者不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

病房里恢复安静。

林深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抬起左手,轻轻握住胸前的耳坠。

“等我。”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很快……我就能接你回家了。”

而在某个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

那座由破碎钟表堆成的王座上。

紧闭双眼的苏晚棠,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坠入无尽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