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是世界最后的遗言。
在苏晚棠冲进来的瞬间,她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天花板上的合金结构如同巨兽的肋骨般砸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而林深就站在那风暴的中心,背对着这片末日景象,岿然不动。
他身前,那道被凭空撕开的虚空裂隙正缓缓闭合,那枚刻着“渡鸦”二字的血色晶体也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光与暗在他身上疯狂交错。
他胸口,那枚由七个“自己”的执念铸成的“心钥·七罪”,与他基因深处烙印的“规则之锚”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呼吸,每一次闪烁,都让他体内奔涌的银色纹路愈发璀璨。
七道模糊的X07虚影在他识海深处缓缓下沉,没有消散,而是像倦鸟归林般,沉入了他意识的最底层,化作了七颗黯淡的星辰,守护着一片永恒的寂静。
“滴答。”
一滴血从林深指尖滑落,却并未坠地。
它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表面泛起金属光泽,迅速凝成了一颗比钢珠还要圆润细小的金属颗粒,并开始环绕着他的手指自主旋转。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那是“忆刃·焚旧”崩碎后,残留在林深体内最精纯的记忆金属,此刻正与他的基因发生着闻所未闻的剧烈反应。
“警告!检测到高维逻辑入侵痕迹!”
匣灵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系统提示,而是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促:“入侵源头已锁定:‘渡鸦’意识核心!
对方在你唤醒‘心钥’的瞬间,通过高维链接植入了一段底层指令,疑似‘熵魔’文明的逻辑炸弹!
它正在你的基因序列底层进行自我复制!”
熵魔,宇宙的终极回收者,以吞噬文明信息熵为生。
那东西,想从内部把他整个吃掉!
“呵……”林深抬手,用手背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沫,那血沫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也化作了滚烫的金属微粒。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阴冷、贪婪、试图瓦解他一切存在的异种逻辑,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它想吃我……”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那我就先吞点……更难消化的东西。”
三小时后,江城旧港,第七号废弃排污口。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铁锈和死鱼混合的腥臭味。
一艘早已被掏空了核心的万吨货轮如同一具钢铁巨兽的尸骸,静静地停靠在污浊的港湾里。
腹舱深处,唯一的光源来自几根忽明忽灭的应急照明棒。
海蛛靠在布满锈蚀铁瘤的舱壁上,他那条着名的液态金属左臂正不受控制地蠕动、收缩,仿佛皮肤下有一窝毒蛇在疯狂扭动,每一次收缩都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林深,眼神混杂着忌惮、贪婪与一丝看疯子般的不可思议。
“你他妈确定要这么做?”海蛛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我再说一遍,‘共生体’不是给你打的疫苗,它是一头活的、会思考的寄生兽!它能让你徒手撕碎三个异能显化期的怪物,也能在三分钟内把你自己的骨头都嚼碎,让你变成一坨只会呼吸的肉瘤!”
林深没有抬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沾染着岁月气息的开元通宝,轻轻按在海蛛颤抖的金属手掌心。
铜币上蕴含的、属于大唐工匠的微末“时空势能”,让海蛛左臂的蠕动瞬间平息了刹那。
“你说过,它怕这个。”林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纯度越高的‘时空势能’,对它而言就越是剧毒。只要我能控住它一瞬间,我就能反过来炼化它。”
海蛛感受到手臂的片刻安宁,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咧开嘴,露出一颗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的合金牙:“好!够疯!我喜欢!但你给老子记清楚了——这畜生,第一顿要是喂不饱,它下一个吃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开自己颈侧一根不起眼的仿生导管,随着一股肌肉的剧烈收缩,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原油的胶状生物从导管中猛地滑出,掉落在地。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却在瞬间浮现出成千上万个密密麻麻的微型口器,同时发出一种人耳无法捕捉、却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高频震颤。
“嗡——!”
舱室中央,一个由废弃量子炉芯和磁约束线圈临时改装而成的能量环瞬间启动,淡蓝色的光幕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抑制场,将那团“共生体”暂时困在其中。
林深缓缓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解开了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和他胸口那个正在发出暗红光芒的“规则之锚”。
“匣灵,开启‘生物融合协议’。”他在心底冷静地下令,“物理隔绝系统主控链路,将我右臂的生物数据单独划分为观测区。”
就在共生体感受到抑制场的能量,开始狂躁地撞击光幕时,林深动了。
他主动伸出左手,用指甲在右手手掌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混杂着“时空势能”与“忆刃”金属残渣的血液立刻涌出。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滴着血的手掌,伸进了抑制场!
那是燃烧了七个“自己”的记忆、融合了大唐工匠的执念、浸染了无数时空遗物气息的血液!
正狂暴撞击光幕的共生体猛然停滞。
它仿佛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突然在食物中嗅到了天敌与剧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