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刺入接口的刹那,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
拍卖会的喧嚣,展台塌陷的轰鸣,苏晚棠隐约的呼喊,一切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界里抹去。
眼前混乱的场景瞬间被拉扯成无数苍白的线条,然后彻底崩解为一片纯粹的、令人目眩的白光。
失重感。
一种灵魂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的失重感。
林深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一条惨白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脚下的地砖和头顶的天花板都泛着一层冰冷的瓷器光泽,空气里闻不到任何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擂鼓声。
走廊两侧没有墙壁,而是一面面顶天立地的巨大落地镜,光滑如水。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至少,不是现在这个穿着定制西装,刚刚还抡着雷暴战锤大杀四方的他。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白色病号服,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男孩的胸口挂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冰冷的编码:X07。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爬上后脑勺。
“警告:已接入议会圣殿内网。”
“警告:检测到高危记忆污染……防御机制失效……”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生了锈的齿轮,卡顿而刺耳。
“别看镜子。”
一个声音从脚下传来,沙哑得像是两块玻璃在互相摩擦。
林深猛地低头,看见一个“人”正从地砖的缝隙里艰难地往外爬。
它的身体像个被打碎后又拙劣地拼凑起来的瓷娃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那是吃人的嘴。”这个被称为“裂痕”的东西,用仅剩的一根完整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左侧的一面镜子。
“影镰进来了……他要把你的影子剪下来,做成他的新衣服……就像……就像他对我们做的那样。”
话音未落,那面被指着的镜子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无数黑色的、黏稠的触手从镜中猛地伸出,像活过来的墨汁,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是影镰。
但这个影镰和外面那个不一样,他浑身都散发着数据乱码组成的幽蓝色光芒,连那把标志性的镰刀,刀刃上都流淌着不稳定的代码。
“S7Ω,好久不见。”镜像影镰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数字合成的扭曲感,“或者,我该叫你……X07?”
他狂笑着挥动镰刀。
那不是冲着林深的身体来的。
镰刀划过的瞬间,林深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直接斩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下意识想调动身体里的金属异能,却发现这里空无一物。
没有铁,没有铜,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数据流。
刀锋无声地划过。
他没有流血,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但脑海中,一幅画面正在迅速褪色。
那是他第一次盘下废品站,靠着分拣一堆废旧电路板,赚到第一笔三千块钱的场景。
阳光很好,他坐在废铁堆上,手里捏着几张带着汗味的钞票,笑得像个傻子。
此刻,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正在飞速变得模糊、空洞,最后只剩下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怀疑。
我……真的高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