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银色闪电，顺着那冰冷的数据洪流，强行冲了进去。
镜像空间内。
X0a7正高效地执行着“回收”程序，裂痕的身体已经分解了一半。
就在这时，这片由灰色废弃代码构成的黑暗空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撕裂了。
一只巨大的、通体闪烁着璀璨银光的蝴蝶，扇动着翅膀，破开层层数据壁障，如同一颗流星，直直撞向X07的后心。
它没有带来任何物理上的冲击。
但它带来的东西，比任何攻击都更可怕。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活生生挖走一块的空洞剧痛。
不是肉体的疼，而是感官被彻底剥夺的、令人发疯的虚无。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构成“存在”的一切证明，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关闭。
世界变成了一个绝对的、冰冷的、无声的黑箱。
这是苏晚棠每月都要承受一次的，五感剥离之痛。
“唔……”
剧烈的疼痛如同最高权限的指令，瞬间打断了“强制拆解”的进程。
X07闷哼一声，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银色的蝴蝶光芒散去，化作苏晚棠那个略显虚幻的身影。
她看也没看快要消散的裂痕，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林深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你是个收废品的，不是杀人机器！看清楚我是谁！”
这一巴掌，仿佛打穿了记忆的壁垒，打碎了时间的枷锁。
林深捂着火辣辣的脸，脑海中，那个穿着白大褂、温和地问他“吃药了吗”的渡鸦投影，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
渡鸦的脸，变成了苏晚棠那张混合着愤怒、焦急和担忧的脸。
“林深！你是个收废品的！”
两种声音，两种记忆，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冲突、碰撞、撕扯。
“啊啊啊啊——！”
林深抱着头，猛地跪倒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他是谁？
他是那个在实验室里被当做小白鼠的X07，还是那个在废品堆上数着钞票傻笑的林深？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撕裂的瞬间。
“轰隆——”
周围那些由灰色数据构成的墙壁，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玻璃，片片碎裂，轰然倒塌。
原本漆黑的通道，瞬间被一片幽蓝色的数据之光照亮。
一个狞笑的声音从废墟之外传来。
“多感人的一幕啊，S7Ω都快看哭了。”
影镰的身影去而复返，他那断掉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诡异和强大。
他站在废墟之上，张开双臂，像一个指挥家。
在他的身后，黑暗中，一个又一个“林深”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面孔，眼神却和刚才的X07一样，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气。
一个，十个，一百个……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刻军团。
“可惜，”影镰的笑容愈发狰狞，“在这个精神病院里，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种痛楚……”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跪在地上的林深和护在他身前的苏晚棠。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当我的藏品吧！”
话音未落，数百个黑色的“克隆林深”迈开脚步，整齐划一，如同一股黑色的数据潮水，沉默着，汹涌着，吞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