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竞价声,混杂着拍卖师激昂的语调和金属碰撞的回响,像憋了许久的潮水,轰然灌入他的耳膜。
林深猛地从贵宾席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香氛的空气。
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背后昂贵的丝质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感觉糟糕透了。
那片幽蓝色的数据虚空,那成千上万个浸泡在休眠舱里的“自己”,还像烙铁一样印在视网膜上。
右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在镜像空间里,从金色眼球“时狱”中夺来的芯片,没有消失。
它正像一滴落入纸张的墨水,实体化地、缓慢地渗入他的掌心纹路,边缘处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复杂的活体纹身。
“镜像数据实体化完成…滋…”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处于崩溃边缘…建议…滋滋…立即休眠。”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充满了杂音。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是苏晚棠。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平日里那份凌厉的气场被削弱了大半。
一缕刺眼的鲜血正顺着她挺翘的鼻翼滑落,滴在脚下深色的羊毛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林深看向包厢左侧的阴影。
那个角落,原本是伪装成侍者的影镰站立的位置。
此刻,他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软在那里,头歪向一边,双眼圆睁,瞳孔散得像两个无神的黑洞。
一丝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挂下来,身体偶尔还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活死人。
林深的大脑瞬间就给出了判断。
意识在那个世界被抹杀,现实里的躯壳就成了一块空有生命体征的烂肉。
“必须马上走,”苏晚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吐字依旧冷静清晰,“他的生命体征消失会立刻触发商会的顶级安保系统。”
她迅速从手包里拿出一方手帕,利落地擦去鼻血,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样子只是幻觉。
林深强行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克隆体”的恐怖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思考哲学和我是谁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惊恐与茫然瞬间褪去,切换回那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废品站老板模式。
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宽大的袖子恰好遮住了右手掌心那个正在融合的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