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半空中的，是一颗心脏。
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由无数幽蓝色神经光束与锈迹斑斑的青铜齿轮相互咬合、贯穿而成的巨型机械心脏。
它每跳动一次，整个空间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林深的意识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强行拽离了身体。
眼前的废墟、怪物、苏晚棠……一切都消失了。
他被拉入了一个纯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排排整齐得如同军队阅兵般的白色休眠舱，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每一个休眠舱前，都静静地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孩子身影。
他们都穿着印有条形码的统一病号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深站在这些“幽灵”中间，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认出了他们。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死死抱着破旧泰迪熊的小女孩，那是当年在他怀里停止呼吸的09号实验体。
“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所有的孩子同时开口，成百上千个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空灵而诡异的回响，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激荡。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林深的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大量高权限残留意识流。”
“请选择：”
“A. 融合所有意识，继承其全部力量与知识，成为新的‘核心’。”
“B. 拒绝融合。
此行为将被判定为回收任务失败，系统将启动最终清理程序。”
孩子们伸出了手，邀请他加入这个没有痛苦的“永恒国度”。
这是极致的诱惑，只要点头，他就能拥有改写现实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神。
林深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去你们的大爷的永恒……”他猛地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老子是收废品的，只收没用的垃圾，不收活人的命！”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砸碎一切的决绝。
“你们都死了，就给老子好好安息，别想着拉活人垫背！”
现实世界中，苏晚棠跪坐在冰冷的菌毯上，绝望地仰头望着半空。
林深的身体被无数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光缆吊着，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一片死寂的纯白。
突然，连接着林深的光缆开始剧烈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
核心母体那幽蓝色的表面剧烈起伏，显然因为林深的强烈抗拒陷入了逻辑混乱。
大量溢出的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竟投射出了一幕幕全息影像般的记忆碎片。
一场无声的电影，被迫在苏晚棠面前上演。
画面里，一个瘦弱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被死死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面无表情地将一管管发着诡异光芒的药剂注入他的体内。
男孩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碎的纸，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又在药剂的作用下野蛮重组。
那张稚嫩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绝望得仿佛能撕裂人的灵魂。
一次又一次。
苏晚棠的呼吸停滞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对任何“官方”和“组织”都抱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敌意。
为什么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在最深处藏着连她都能感知到的、化不开的悲伤。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她捂着嘴，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