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一屁股陷进那张由报废赛车座椅改装成的工作椅里，椅子的真皮表面还残留着苏晚棠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他自己手上的机油味混在一起，闻起来有点古怪。
他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总算找到了一丝放松的机会。
地下室的空气过滤系统安静地工作着，送来干燥而凉爽的风，将他身上那股大战后的焦糊味一点点吹散。
他摊开手掌，那颗封印着夜枭影子的黑色珠子正静静地躺在掌心，触感冰凉光滑，像一颗顶级的黑曜石。
但在林深的感知里，这玩意儿内部正翻滚着一团躁动不安的能量，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捻了捻珠子，起身走向房间另一头那个刚解锁的“物质逆向工程台”。
这台子与其说是高科技设备，不如说是一堆电子垃圾的暴力缝合体。
主体是一台淘汰的服务器机柜，侧面焊接着报废医疗扫描仪的探头，正面则挖了个洞，嵌进一台老式DVD播放器的碟仓，旁边还用热熔胶粘着几个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指示灯，看起来既赛博又朋克，突出一个穷酸的实用主义。
林深熟练地按下碟仓按钮，那个承载着童年回忆的塑料托盘“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他将黑色珠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托盘中央，然后用力一推。
“嗡——”
机柜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是快要散架的老爷车在艰难启动。
侧面的扫描探头亮起一道道淡蓝色的光束，聚焦在珠子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全息投影直接投射在了林深的视网膜上，没有屏幕，没有介质，画面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世界猛地一晃，像喝了三斤假酒之后被人推下楼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昏暗、摇晃，视角低得诡异。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冲脑门，让他一阵反胃。
这是夜枭的视角。
林深强忍着精神上的眩晕感，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被迫观看一场体验感极差的VR电影。
无数破碎、肮脏的画面像垃圾信息一样涌来——阴暗的巷道，扭曲的惨叫，鲜血飞溅的瞬间……
他飞快地在脑中过滤掉这些无用的感官垃圾，像快进一部烂片，寻找着任何与“枢密院”有关的线索。
突然，画面稳定下来。
时间，一周前。地点，江城地下的“万象商会”VIP拍卖厅。
奢华的地毯，昏暗暧昧的灯光，空气中飘浮着雪茄和昂贵威士忌的味道。
但林深所“附身”的夜枭，正卑微地跪在地上，视线只能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以及沙发上垂下的一角高级定制西装的裤腿。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失真而诡异，像金属摩擦玻璃，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告诉枢密院，那把‘钥匙’不在苏家丫头身上。”
林深听到这个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收缩。
他强迫自己抬起这段记忆里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