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心中藏着对皇权的愤懑,藏着对顾家的愧疚。
却被忠君二字牢牢束缚,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轻易付诸行动。
楚仲依旧坐在椅子上,背脊似乎比刚才更佝偻了几分。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帝王心术,伴君如伴虎,他浸淫半生,怎会不懂?
所谓的两全,从来都是自欺欺人。
君臣之间一旦起了猜疑,便如隔了万仞深渊,绝无转圜的余地。
唐宋方才的言语与疏离,早已说明了一切——
“您明知道,顾家倒了,楚家迟早也会被清算,却还是要去问唐宋。”楚焕的声音渐渐低沉,满是失望:“您是想找个外人来替您做这个决定,还是想借着她的口,说出您不敢说的话?”
楚仲缓缓闭上眼,心中一片清明。
他之所以会找唐宋来问,不过是存了私心。
他既想守住自己的忠名,又想护住楚家与云中城的安稳。
妄图从这个异于常人的姑娘身上找到一丝渺茫,让自己在“忠”与“义”之间做那痛苦的抉择。
说到底,是他贪了,也怯了。
“我……”楚仲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楚焕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楚仲刻意维持的平静。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楚焕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爹,我们的责任,不应该让无关人去承担。”
他的目光掠过楚仲佝偻的背脊:“您可以继续沉默,做您想做的事,但我,也会做我想做的事。”
话音落下,楚焕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厚重的木门被他“吱呀”一声推开,又重重合上。
震得窗棂微微发颤,也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楚仲依旧坐在椅子上,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挣扎,却始终没有抬头。
另一边,唐宋已经回到了开荒点。
此时恰逢饭点,临时搭建的伙房外,袅袅炊烟升起,阵阵饭菜香弥漫在空气中。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温热的馒头,喝着喷香的杂粮粥,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唐宋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十天时间,这些流民的变化却天差地别。
十天前,他们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里满是绝望与麻木,仿佛对生活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而如今,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血色,眼中透着对未来的期盼,身上更是多了几分鲜活的精气神。
她轻轻叹了口气,权贵的纷争复杂凶险,可比起那些身处高位的人,百姓的日子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