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浅水遭虾戏,凤入樊笼受雀欺。
河北袁军擎义旗,官渡烽烟动四极。
奸雄得志收徐土,皇叔飘零奔冀西。
莫道强弱终有定,江山自古属雄奇。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张飞夜袭曹营,被曹操设下十面埋伏,当阳桥前虽逞了一时之勇,终究难敌曹军虎狼之师。徐州城破,小沛沦陷,刘备这一下可真是落了难,恰似那断线的风筝,没了着落。前文咱们交代过,张飞在乱军中杀开一条血路,往芒砀山方向去了,而刘备带着糜竺、简雍还有百十来个残兵,一路向北狂奔,那真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刘备一行人走到一处山坳,背后尘土飞扬,隐约能听见马蹄声阵阵。糜竺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刘备的袖子道:“主公,不好了!莫不是曹兵追上来了?”刘备勒住马缰,回头望了望,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旗帜隐约可见,正是曹军的“曹”字大旗。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想我刘备一生征战,未尝如此狼狈。文长(魏延)、云长(关羽)不知去向,翼德(张飞)生死未卜,如今连安身之地都没了,这天下之大,竟无我刘玄德容身之处吗?”说罢,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简雍连忙劝道:“主公莫要伤感!自古成大事者,哪有不历经磨难的?当年高祖刘邦屡败于项羽,最终不也得了天下?眼下咱们只有向北投奔袁绍袁本初,他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兵精粮足,又与曹操有仇,必定会收留咱们。等日后收拢旧部,再图恢复,也未可知啊!”刘备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宪和(简雍)所言极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一路山高路远,曹兵又紧追不舍,咱们可得万分小心。”
当下一行人不敢耽搁,打马加急赶路。这一路可真是苦不堪言,时值隆冬,寒风刺骨,雪花飘飘扬扬,落在身上没多久就结成了冰。士兵们个个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有的脚都冻裂了,鲜血染红了草鞋,走一步挪一步,苦不堪言。刘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分给身边受伤的士兵,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冻得嘴唇发紫。糜竺劝他:“主公,您乃万金之躯,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人可就真成了没头苍蝇了。”刘备摆摆手:“诸位兄弟跟随我出生入死,如今遭此大难,我怎能只顾自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我刘备的为人!”士兵们听了,无不感动落泪,纷纷表示愿意追随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走了约莫七八日,一行人终于抵达青州地界。青州刺史正是袁绍的长子袁谭,袁显思。这袁谭早就听闻刘备的仁义之名,又知道他是汉室宗亲,如今兵败来投,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人出城三十里迎接。远远望见刘备一行人,袁谭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对着刘备深施一礼:“皇叔一路辛苦!小侄早已听闻皇叔遭曹操奸贼迫害,日夜牵挂,今日得见皇叔,真是万幸!”
刘备连忙下马还礼:“贤侄客气了!备如今兵败势穷,前来投奔,叨扰之处,还望海涵。”袁谭笑道:“皇叔说哪里话!您乃汉室栋梁,仁义满天下,能到我青州来,是小侄的荣幸。快请进城,小侄已备下酒宴,为皇叔接风洗尘。”说着,便挽着刘备的手,一同进城。
青州城倒是十分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比起战乱中的徐州,真是另一番景象。袁谭把刘备一行人安置在馆驿之中,好酒好肉招待,又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冀州邺城,向父亲袁绍禀报。袁绍接到消息,心里可真是乐开了花。您道为何?这袁绍出身四世三公,家大业大,就是好面子。如今刘备这样的汉室宗亲、天下闻名的仁义之士来投奔他,这可是天大的脸面,足以说明他袁本初深得人心。当下袁绍便决定,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刘备,以示重视。
消息传到馆驿,刘备心中感慨万千。想他当年在徐州,也是一方诸侯,如今却要寄人篱下,真是世事无常。糜竺劝道:“主公,袁绍如此重视您,这是好事啊!有了袁绍的支持,咱们才能重整旗鼓,报仇雪恨。”刘备点点头:“我自然明白,只是这袁绍为人,我略有耳闻,优柔寡断,好谋无断,不知能否成大事。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过了几日,袁谭带着刘备一行人前往邺城。刚走到离邺城三十里的地方,就看见远处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袁绍带着文武百官,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前来迎接。刘备连忙下马,走上前拜见:“备乃败军之将,蒙袁大将军不弃,前来相迎,备感激不尽!”袁绍连忙上前扶起刘备,哈哈大笑道:“玄德公不必多礼!你我皆是汉室臣子,共讨曹贼,匡扶汉室,乃是你我共同的心愿。我久闻玄德公仁义之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袁绍便挽着刘备的手,一同进城。这邺城可比青州繁华多了,城墙高大厚实,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建筑鳞次栉比,尤其是袁绍的大将军府,更是气派非凡。只见那府门高大雄伟,朱红大门上镶嵌着金色的铆钉,门前摆放着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进了府门,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大殿之上,只见殿内富丽堂皇,金砖铺地,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两旁站满了文武百官,个个衣冠楚楚,气势不凡。
袁绍请刘备坐在右首第一位,这可是极高的礼遇,连袁绍的谋士田丰、沮授,大将颜良、文丑都只能坐在用我‘汉室宗亲’的名号,招揽天下人心?”嘴上却连忙推辞:“大将军,备乃寄人篱下之臣,怎敢坐如此高位?还是请大将军另请他人吧。”袁绍笑道:“玄德公不必推辞!你乃汉室皇叔,德高望重,理应坐此高位。今日我设宴款待玄德公,一来为你接风洗尘,二来共商讨伐曹贼大计!”
当下宴席开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满了整个大殿。袁绍举杯道:“玄德公,我敬你一杯!愿你我同心协力,早日诛杀曹贼,匡扶汉室!”刘备连忙举杯回敬:“多谢大将军!备定当效犬马之劳!”众人纷纷举杯,大殿之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袁绍开口道:“玄德公,曹操奸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擅杀大臣,倒行逆施,天下人皆欲诛之。我如今坐拥四州之地,兵精粮足,有精兵十余万,战将千员,正要举兵南下,讨伐曹贼。玄德公熟悉曹操的用兵之道,还望你能为我出谋划策。”
刘备正要开口,突然有一人出列,大声道:“主公,不可!”众人抬头一看,正是袁绍的谋士田丰。田丰为人耿直,敢于直言进谏,只见他对着袁绍深施一礼:“主公,曹操刚刚击败刘备,士气正盛,后方稳定,此时出兵,并非上策。曹操善用兵,变化无方,虽然兵力不如我军,但不可轻敌。依我之见,我军应当先发展农耕,与民休息,积蓄力量。然后派遣使者前往许都,向天子上表,指责曹操的罪行。如果曹操阻拦,我们就有了出兵的理由。之后,我们可以挑选精锐,分为奇兵,趁虚而入,袭扰河南之地。这样一来,曹操疲于奔命,不出三年,我们便可坐享其成,一举消灭曹操。如果现在就贸然出兵,与曹操决战,万一失利,悔之晚矣!”
袁绍听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本想在刘备面前显示自己的雄心壮志,没想到田丰竟然当众泼冷水,心里十分不快。这时,另一个谋士郭图站了出来,反驳道:“田丰此言差矣!我军兵强马壮,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建功立业。曹操虽然狡猾,但兵力远不如我军,此时出兵,正是天赐良机。当年武王伐纣,也不是因为纣王强大,而是因为纣王残暴无道,师出有名。如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乃是国贼,我军讨伐他,名正言顺。如果不趁此时机出兵,等曹操势力壮大,再想消灭他,可就难了!”
审配也附和道:“郭图所言极是!主公,我军有颜良、文丑这样的猛将,有田丰、沮授这样的谋士,兵力是曹操的三倍有余,此战必胜无疑!”颜良、文丑也纷纷站起身来,大声道:“主公,请下令出兵吧!我等愿为先锋,直捣许都,生擒曹操!”
袁绍本就好大喜功,听了郭图、审配等人的话,心里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哈哈大笑道:“郭图、审配所言甚是!我意已决,即日便举兵南下,讨伐曹贼!田丰,你竟敢动摇军心,扰乱军心,来人啊,把他打入大牢,等我凯旋归来,再作处置!”
左右士兵闻言,连忙上前,将田丰架了下去。田丰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主公,不听忠言,必遭败绩啊!”袁绍脸色一沉,喝道:“休要多言!再敢胡言乱语,定斩不饶!”
刘备坐在一旁,看了这一幕,心中暗自叹息:“袁绍刚愎自用,不听忠言,田丰乃是忠臣,却遭此待遇,看来袁绍并非明主啊!”但他嘴上却不敢多说,只是连忙劝道:“大将军息怒!田丰先生也是一片忠心,只是看法不同罢了。如今大将军决定出兵,备愿率领旧部,为大将军效力!”
袁绍笑道:“有玄德公相助,何愁曹贼不灭!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收拢溃散的旧部,然后随我一同出征。”刘备连忙拜谢:“多谢大将军!”
宴席结束后,袁绍把刘备安置在城中的一座府邸里,又拨给了他一些粮草和兵马。刘备心中虽然对袁绍有所不满,但也只能暂时忍耐,一边收拢旧部,一边打探关羽和张飞的消息。
这一日,刘备正在府中与众将商议军务,突然有亲兵来报:“主公,门外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前来拜见。”刘备一愣:“故人?是谁啊?”亲兵道:“那人说他姓赵,名云,字子龙,是常山真定人。”
刘备一听“赵云”二字,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出了府门。只见府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将军,身穿白衣,手持亮银枪,骑着一匹白马,正是他当年在公孙瓒麾下结识的赵云赵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