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刘玄德携凤雏庞士元,提兵西进谋取西川,那真是顺风顺水,一路凯歌。葭萌关前收了马超,涪水关下斩了泠苞,大军所到之处,望风披靡。眼瞅着雒城就在眼前,只要踹开这道门,成都的大门就算敞亮了,西川的龙椅刘备就能摸着边儿了。
可老话儿说得好,“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又道是“乐极生悲,否极泰来”,这世上的事儿,从来都是盛极而衰,月满则亏。今儿个咱要说的,就是三国里头一桩能让听者落泪、闻者扼腕的千古憾事——凤雏先生庞统,殒命落凤坡!
要说这庞统庞士元,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您记住了,这人呐,不能光看外表,有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的人其貌不扬满腹经纶。庞统就属于后者。水镜先生司马徽当年在荆州卧龙岗,拍着胸脯跟刘备说过一句话,那话可是掷地有声:“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这话分量多重?相当于现在说,你要是能请到爱因斯坦和牛顿当顾问,那诺贝尔奖还不是手到擒来?诸葛亮是卧龙,那是羽扇纶巾,飘飘然有神仙之姿,火烧新野、舌战群儒、借东风、气周瑜,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名满天下?可庞统呢?长得那叫一个磕碜——红面虬髯,黑矮粗壮,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往人堆里一搁,扔块砖头都砸不着他,太普通了。
可您别小瞧这模样,人家肚子里装的是锦绣乾坤,脑子里藏的是百万雄兵。就这么一位顶尖的谋士,愣是因为长相,差点一辈子没出头。
咱先倒回去说说,庞统出山之后的坎坷路。他最先投奔的是谁?江东孙权。那时候孙权刚打赢赤壁之战,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手下人才济济,周瑜、鲁肃、张昭,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庞统来了,孙权一瞧他这模样,当时眉头就皱成了川字。心说这是哪来的黑大汉?莫不是来江东混饭吃的?
孙权就问他:“先生平生所学,以何为重啊?”
庞统这人,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张口就来:“我所学的,随机应变,不拘一格,可比周公瑾如何?”
这话可就犯了孙权的忌讳了。孙权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周瑜,那是他的左膀右臂,是江东的擎天柱。庞统这话,在孙权听来,就是看不起周瑜,吹牛说大话。孙权当时脸就沉了,冷笑一声:“公瑾雄才大略,岂是常人可比?先生还是请回吧!”
您瞧瞧,就因为长相加说话直,庞统在江东就吃了闭门羹。后来周瑜死了,庞统去柴桑吊孝,在灵堂上哭了一场,还写了一篇祭文,那祭文写得是字字血泪,感人肺腑。鲁肃一看,哎呀,这庞统是个人才啊!赶紧举荐给孙权,结果孙权还是看不上他的长相,愣是不用。
鲁肃没办法,就给庞统写了封信,让他去投刘备。庞统拿着信,心里五味杂陈。他想,我庞统满腹经纶,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但没办法,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荆州,庞统没拿鲁肃的信,他想凭自己的本事打动刘备。结果刘备一瞧他这模样,也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心说这黑汉子,看着不像有学问的,得了,给他个小官儿当当吧,就把他派到耒阳县当县令。
庞统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但他没说啥,到了耒阳,天天喝酒睡觉,公事一概不管,县衙里的公文堆得跟小山似的。有人把这事儿禀报给刘备,刘备当时就火了,心说我收留你,你却在这儿混吃等死?当即就派张飞去问责,还特意嘱咐:“要是这庞统真的无能,就把他绑回来见我!”
张飞是个粗人,脾气暴躁,带着几十名随从就奔耒阳去了。到了县衙门口,就听见里面划拳喝酒的声音,张飞一脚踹开大门,指着庞统的鼻子就骂:“好你个黑厮!主公让你当县令,你却在此荒废政事,该当何罪?”
庞统当时正喝得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瞧了瞧张飞,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说:“翼德将军,何必动怒?不就是点公事吗?多大点事儿!”
说着,他让人把公文都搬出来,往堂上一放,然后拿起笔,刷刷点点,一边看一边批,一边批一边判。您猜怎么着?一个月的公文,他愣是一上午就处理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那些来告状的百姓,一个个心服口服,连声叫好。
张飞当时就傻眼了!他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儿个算是服了庞统了。张飞这人,是个直肠子,佩服就是佩服,当即就拱手作揖:“先生真乃奇才!我老张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回去禀报主公,给先生请功!”
张飞飞马赶回荆州,把事儿一五一十地跟刘备说了。刘备这才想起司马徽的话,肠子都悔青了,赶紧亲自跑到耒阳去请庞统。见到庞统,刘备握着他的手,满脸歉意地说:“先生大才,我却以貌取人,委屈先生了!”
庞统这才拿出鲁肃的推荐信。刘备一看,更是懊悔不已,当即拜庞统为副军师中郎将,和诸葛亮同掌兵权。这一下,庞统才算真正有了施展才华的舞台。
可您想想,庞统心里能没点疙瘩吗?诸葛亮已经在荆州立下了赫赫战功,那名声是如日中天,人人都说卧龙先生神机妙算。庞统呢?虽然也是“凤雏”,但名气总比诸葛亮差那么一截。他憋着一股劲儿,想在西川战场上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证明自己不比诸葛亮差。
这种心情,咱们普通人也能理解。就好比单位里两个同事,能力都差不多,一个已经升职加薪,成了部门经理,另一个还在基层打拼,能不想抓住机会,证明自己吗?可这心思一旦过了头,就容易走火入魔,就容易犯急功近利的毛病。庞统这一急,就埋下了祸根。
建安十六年冬,刘备大军兵临涪水关。刘璋派了泠苞、邓贤两员大将,带着三万兵马前来迎战。这俩货,说是大将,其实就是酒囊饭袋,哪是黄忠、魏延的对手?黄忠老当益壮,挥舞着大刀,一刀就劈了邓贤;魏延年轻勇猛,生擒了泠苞。蜀军大败,狼狈逃窜。
本来刘备想把泠苞斩了,庞统却拦住了他:“主公,杀了泠苞容易,可西川的百姓会说主公残暴。不如放他回去,让他感念主公的恩德,说不定能劝降刘璋。”
刘备一听,觉得有理,就把泠苞放了。可庞统千算万算,没算到泠苞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回去之后,不仅没劝降刘璋,反而跟刘璋说,要决涪江之水,淹死刘备的大军。
这事儿多亏了蜀中谋士彭羕。彭羕本来是刘璋的手下,因为直言敢谏,被刘璋贬为庶民。他早就看透了刘璋的昏庸,一心想投奔刘备。得知泠苞的毒计之后,彭羕连夜跑到刘备的军营,把这事儿告诉了庞统。
庞统一听,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禀报刘备。刘备连夜下令,让士兵挖开河道,反将泠苞的人马淹了个七零八落。泠苞再次被擒,刘备这回可没客气,一刀斩了他。
经此一役,涪水关不战而降。刘备大喜,在涪水关大摆宴席,犒赏三军。酒过三巡,刘备有点飘了,端着酒杯对庞统说:“今日之乐,真乃平生快事啊!”
庞统当时就皱了眉头,正色道:“主公,咱们是讨伐别人的国家,却以此为乐,这可不是仁者之师啊!”
刘备当时喝高了,听了这话,心里不痛快,就怼了庞统一句:“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难道不是仁者之师?先生这话,太扫兴了!”
庞统也不恼,微微一笑,起身告退。等到第二天,刘备酒醒了,想起昨天的话,后悔不已,赶紧向庞统道歉。庞统哈哈一笑:“主公,昨日之事,不过是酒后戏言,何必当真?”
您瞧瞧,庞统这人,不仅有谋略,还懂分寸。但就是这么一个聪明人,偏偏在关键的时候,犯了糊涂。
拿下涪水关之后,成都近在咫尺。刘备心里却犯了嘀咕。他一向以“仁义”自居,攻打同宗刘璋,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庞统一看刘备犹豫,就献了上中下三策。这三策,那可是实打实的兵家谋略,条条都能要了刘璋的命。
上策:挑选精兵,昼夜兼程,直取成都。刘璋昏庸无能,成都必定防备空虚,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不出十日,就能拿下成都。
中策:假装退回荆州,诱骗涪水关守将杨怀、高沛前来送行。这俩人是刘璋的心腹,手里都拿着利刃,肯定想趁机刺杀主公。咱们先下手为强,拿下这俩人,夺取涪水关,然后再进兵成都。
下策:退回白帝城,联合荆州的兵马,慢慢再图西川。这个计策最保守,但也最安全。
刘备思来想去,觉得上策太急,万一失败了,就会全军覆没;下策太慢,夜长梦多,容易节外生枝。最后,他选了中策。
结果不出庞统所料,杨怀、高沛果然中了计。俩人带着几百名随从,提着酒菜来给刘备送行,背地里却藏着短刀,准备动手。庞统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提前安排好了刀斧手。等杨怀、高沛一进营帐,庞统大喝一声:“左右何在?拿下这两个叛贼!”
刀斧手一拥而上,当场就把杨怀、高沛砍了。刘备趁机夺取了涪水关,大军一路西进,直奔雒城。
眼瞅着胜利就在眼前,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荆州那边来了一封信,是诸葛亮亲笔写的。
诸葛亮在信里说,他夜观天象,见罡星在西方,太白金星临于雒城之分,这是大凶之兆,主将帅身上多凶少吉。他劝刘备务必谨慎进兵,千万不要急着攻城,最好是按兵不动,等荆州的消息。
巧的是,刘备那几天也总做噩梦。梦见一个鹤发童颜的神人,拿着一根铁棒,照着他的右臂就打,打得他钻心的疼。醒了之后,右臂还隐隐作痛。刘备本来就有点迷信,再加上诸葛亮的书信,心里就犯了嘀咕。
他把庞统叫来,把书信递给他,忧心忡忡地说:“军师,孔明先生此言,不可不信啊!要不咱们先回涪关,等荆州那边有了消息,再做打算?”
庞统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当时就多想了。他琢磨着,诸葛亮是不是怕我取了西川,立了大功,盖过他的风头?
您想想,庞统和诸葛亮,都是顶尖的谋士,本事不相上下。诸葛亮在荆州留守,手握重兵;庞统随军出征,辅佐刘备。要是庞统能拿下西川,那功劳可就太大了,到时候在刘备心里的地位,说不定就能超过诸葛亮。
庞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的那股傲气就上来了。他当场就对刘备说:“主公,孔明先生这是多虑了!我也夜观天象,罡星在西,正是应了主公合得西川的吉兆。太白临雒城,咱们已经斩了泠苞,凶兆早就应了!您别信什么梦境天象,兵贵神速,咱们一鼓作气拿下雒城,西川就稳了!”
刘备架不住庞统再三催促,再加上拿下雒城的诱惑实在太大,就点头答应了进兵。
可出发之前,又出了个岔子。庞统骑的那匹马,是一匹劣马,平日里看着还行,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那天早上,大军正要出发,庞统刚上马,那匹马突然前蹄一软,“扑通”一声,把庞统从马上掀了下来。
庞统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龇牙咧嘴。刘备一看,赶紧下马,把庞统扶起来,心疼地说:“军师,你这马不行啊!看着就没力气,临阵之时,要是再出这种事儿,那可就麻烦了!”
说着,刘备就把自己的坐骑让了出来。您知道这匹马是谁吗?这匹马可不是凡马,它叫“的卢”,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一匹千里马。
当年刘备在荆州的时候,刘表的手下蒯越说这匹马“妨主”,劝刘表把马还给刘备。刘备不信邪,骑着这匹马,过檀溪的时候,的卢马一跃三丈,救了刘备的命。从那以后,刘备就把这匹马当成了宝贝。
刘备拍着的卢马的脖子,对庞统说:“军师,这匹的卢马,性子温顺,脚力也好,你骑着它,万无一失!”
庞统本来想推辞,可刘备执意要给,他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翻身上马。
列位看官,您可记住这匹马!这匹救过刘备性命的的卢马,最后竟然成了索命的催命符。这就应了那句老话:“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刘备一片好意,想护着庞统,结果反倒把庞统推向了绝路。这就是命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军就拔营起寨,直奔雒城。刘备和庞统商量好了,兵分两路:刘备带着黄忠,走大路,攻打雒城东门;庞统带着魏延,走小路,攻打雒城西门。两路兵马,齐头并进,约定午时在雒城城下会师。
临行之前,刘备拉着庞统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军师,小路崎岖,树木茂密,恐怕有伏兵。你务必多加小心,要是遇到埋伏,千万别硬拼,赶紧退兵,咱们大路会师!”
庞统拍着胸脯,哈哈大笑:“主公放心!魏延勇猛善战,我运筹帷幄,区区雒城守军,何足挂齿?您就等着我午时三刻,拿下西门,给您报喜吧!”
说罢,庞统带着魏延和五千人马,兴冲冲地往小路上赶去。刘备站在原地,看着庞统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带着人马,往大路走去。
咱们再说庞统这边。魏延作为先锋,带着一千人马,走在最前面。这小路,果然是崎岖难行,两旁全是高山峻岭,树木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走了没多远,魏延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勒住马,回头对庞统说:“军师,这地方太险要了!两旁都是高山,要是有伏兵,咱们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啊!要不咱们放慢点速度,派几队斥候,先去探探路?”
庞统当时正是志得意满,一门心思想着拿下西门,立功扬名,哪里听得进魏延的劝告?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文长,你太多虑了!张任不过是刘璋手下的一员偏将,有什么本事?他要是敢设伏,我就让他有来无回!咱们抓紧时间赶路,早点拿下西门,也好让主公看看,我庞统的能耐!”
魏延还想再说什么,庞统一挥手:“别啰嗦了!继续前进!”
魏延没办法,只好带着人马,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的山势越来越险要,两边的山峰像刀劈斧砍一样,直插云霄。中间的小路,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时值夏末秋初,树上的枝叶长得郁郁葱葱,把小路遮得严严实实,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马蹄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庞统心里也有点发毛,他勒住马,往四周看了看,问身边的一个士兵:“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个士兵是刚投降过来的蜀兵,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他往前指了指,小心翼翼地说:“回军师,前面那个山口,叫落凤坡。”
“落凤坡?”
这三个字一出口,庞统当时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凤雏!落凤坡!凤雏遇落凤坡,这不是明摆着凶多吉少吗?
庞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突然想起了水镜先生司马徽当年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凤雏虽有才,奈何命中有劫,遇凤而止,遇坡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