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周承业站在旁边,穿着新式的陆军制服,脸上带着几分焦虑。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家族的长辈 —— 周家的几个老部下、姻亲长辈、湘西几个和周家交好的军官,都是利益相关的人。
“你回来了。” 爷爷抬眼看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依旧威严,“武昌的消息,你在沅陵听说了?”
“回爷爷,听说了。” 周青云躬身行礼,“布朗神父告诉我,武昌新军已经占领了湖广总督署,总督早就跑了,清廷派了袁世凯去镇压,但局势还不明朗。”
“不明朗?” 爷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瑞澂那个废物,领着新军还守不住武昌!现在朝廷下了旨,让我调湘西巡防营去湖北平叛,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有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低声说:“统领大人,咱们周家三代都受朝廷恩宠,太爷爷跟着曾文正公打仗,您又受朝廷提拔当统领,要是抗旨,就是谋逆啊!”
沈家的长辈也点头:“是啊,统领大人,湘西的不少的商户都靠着您罩着,要是跟朝廷作对,万一清军打过来,咱们就完了。”
周青云看了一眼父亲,见父亲微微点头,便上前一步,大声说:“爷爷,各位长辈,我觉得不能去平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爷爷皱起眉头:“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懂历史!” 周青云的声音坚定,“爷爷,您在德国留学时,不是说过 “西洋兵法如长河奔涌,我中华当迎头赶上”吗?现在清廷腐朽,百姓困苦,武昌起义是顺应民心,要是咱们去平叛,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最后只会身败名裂!”
“放肆!” 爷爷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他,“你忘了祖辈是怎么跟着曾文正公平定太平天国的?曾文正公说‘忠君爱国’,你这是要让周家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爷爷,曾文正公也说过‘穷则变,变则通’!” 周青云毫不退让,“太平天国是乱民,可武昌起义是革命!清廷签订庚子赔款,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太爷爷就是因为庚子赔款的消息刺激才去世的,您忘了吗?现在有机会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是真正的‘爱国’!”
爷爷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周青云知道,太爷爷的去世是爷爷心里的痛 ——1902 年,太爷爷听说庚子赔款要四亿五千万两白银,气得吐血,临死前留下“国弱受人欺凌”、没多久就去世了。那时爷爷抱着太爷爷的灵柩嚎啕大哭。
周承业见周绪瑞神色松动,立刻上前说:“爹,青云说得对。我在日本留学时,就加入了同盟会,跟孙中山先生见过面。孙先生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正是咱们该做的事!现在武昌起义已经成功,湖南、江西等地都在观望,咱们湘西要是能第一个响应,不仅能保住周家,还能让湘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你…… 你早就加入同盟会了?” 周绪瑞看着周承业,眼神里满是震惊。他知道父亲思想开明,却没想到父亲竟然是革命党。
周承业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同盟会的徽章放在桌上,会员徽章为桃形,材质为镀铜,徽章正面刻有 “中国同盟会会员” 字样,中上部为十八星图案。:“爹,我瞒了您这么久,是怕您担心。但现在事到临头,我不能再瞒了。清廷已经没救了,咱们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迟早会被历史淘汰。”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绪瑞。周绪瑞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 那是他父亲周忠义当年亲手种的,现在已经枝繁叶茂。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曾文正公说‘顺势而为’,看来现在,这‘势’已经变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坚定:“好!就听你们的,湘西响应武昌起义!”
其他人在思考片刻后,都点了点头 —— 他们跟着周家几十年,早就把周家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周绪瑞点了点头,对周承业说:“承业,你立刻去通知巡防营的各营管带,明天一早来辰溪开会,就说我有要事宣布。青云,你去准备檄文,要写得有理有据,让湘西的百姓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反清。”
“是!” 周青云和父亲同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