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佑走进来,看到他通红的眼睛,低声道:“维新,南京方面已经几次行文质问我们收留革命者的事,要不要……”
“不要什么?” 周青云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去送死吗?我们四省边地既然有能力,就不能见死不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汉口的位置停住,“通知洞庭湖分舰队,备好‘武昌’号巡洋舰,我要去汉口。”
1927 年 5 月 23 日清晨,洞庭湖分舰队的五艘炮舰簇拥着 “武昌” 号巡洋舰,缓缓驶入汉口江面。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得舰艏的四省边地旗帜猎猎作响。
这艘排水量 2000 吨左右的轻型巡洋舰,是四省边地舰队的主力舰之一 —— 舰体两侧的 150 主炮炮管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80 副炮斜指天空,甲板上的水兵肩扛毛瑟步枪,站姿挺拔如松。
岸边的百姓挤在码头护栏后,踮着脚眺望这艘威风凛凛的军舰,有人低声议论:“这就是辰溪周家的军舰?看着比洋人舰队还气派!”
周青云站在舰桥旁的甲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黄铜望远镜。
他望着远处英租界的红砖洋楼,前年 7 月与英国舰队激战的场景突然涌上心头 —— 当时四省边地的舰队自身伤痕累累还怒吼着轰向英国炮舰,江面上硝烟弥漫,水兵们在弹雨中抢修甲板的身影历历在目。
可仅仅一年,曾经一同努力的战友分化了,枪口对准的对象就变了,从对付外敌变成了同室操戈。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望远镜别回腰间,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曾昭珩:“少帅,周先生的船已经到了,就在下游三百米处。”
周青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藏青色中山装的衣领。他特意没有穿军装,而是选择了更显平和的便装,就是想让这场会谈少些剑拔弩张的气息。
上午 10 点左右,一艘挂着民营客运小火轮缓缓靠近 “武昌” 号,周先生带着几名随从登上了军舰。
当那位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温和的同龄人出现在甲板上时,周青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 这就是他在历史书中读到过的伟人,尽管此刻没有光环加身,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与从容,依旧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周先生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这位就是青云同志吧?久仰大名。”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握上去很有力量。
“先生客气了,” 周青云连忙回握,语气谦逊,“您才是我一直敬佩的人,能在这里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两人并肩走向舰上的会议室,沿途的水兵纷纷立正敬礼,周先生不时驻足,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武器装备,轻声赞叹:“能在短短几年内建成这样一支舰队,周家的能力实在令人佩服。我听说你们的兵工厂还能自主生产机枪和火炮?”
“只是初步实现了自给自足,” 周青云谦虚笑着摇头,“比起欧洲的工业水平,还差得远。不过我们一直在努力,去年从德国订购的机床已经到了,再过半年,105口径的榴弹炮应该就能量产。”
走进会议室,长条木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点心,周青云请周先生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茶:“周先生尝尝,这是辰溪今年的兰香新茶,以前是当地的贡品,口感还算清香。”
周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露出赞许:“好茶。辰溪周家能在乱世中把民生打理得这么好,确实花了不少心思。我听说你们实行‘地权赎买’,给农民减租减息,还建了不少新式学堂?”
“都是应该做的,” 周青云放下茶壶,语气诚恳,“身处乱世,当体会百姓不易。很多地主手里握着大片土地,农民辛辛苦苦一年,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四省边地刚稳定下来,我只想让百姓能安安稳稳种地、读书,不用再怕匪乱、苛捐杂税、高地租、印子钱。”
周先生放下茶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看着周青云,一字一句地说:“青云同志,我明白你想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心思,这和我们革命的目标是一致的。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 蒋某人在上海、武汉大肆屠杀革命者,工会被查封,农会被解散,无数同志倒在血泊里。革命事业就像一棵快被狂风折断的树,急需有人扶一把。”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急切:“你们四省边地有十几万装备精良的军队,有能生产武器的兵工厂,还有千万百姓做后盾。如果你们能加入革命队伍,我们就能组建一支真正属于人民的军队,打败蒋某人的独裁统治,到时候全国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这不比只守着四省边地更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