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背景下,郭泰祺在后续谈判中逐渐做出让步,同意 “中日双方同时撤军”,但坚持 “日军不得在上海及周边驻军”。
而日军方面,由于兵力损耗过大,内阁介入不得不调整策略,接受国际联盟的调停。
但他们仍试图在谈判中谋取利益,提出 “在上海公共租界虹口区保留驻军”,美其名曰 “保护侨民安全”。
经过近两周的反复磋商,双方最终在 5 月 3 日达成初步协议,约定于 5 月 5 日正式签订《淞沪停战协定》。
5 月 5 日的上海,天气阴沉,仿佛预示着这份协定的沉重。
停战协定的签订仪式在上海国际公共租界的市政厅举行,中英法美等国代表作为见证人出席。
国民政府代表郭泰祺与日本代表重光葵在协定上签字时,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相机的快门声不断响起。
这份协定共五条,核心内容包括:中日双方在上海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中国军队撤至上海周边的昆山、苏州一带;日本军队撤至战前防线,但可在公共租界虹口区保留 “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兵力不得超过 2000 人;由英、法、美等国组成 “淞沪停战监督委员会”,负责监督双方撤军。
协定签订的消息传到前线,第九军将士们的反应复杂而沉重。
在浏河防线的战壕里,士兵陈阿福正擦拭着心爱的 G98 毛瑟步枪,听到停战的消息时,他愣了愣,随即问道:“咱们赢了吗?为什么还要撤军?”
旁的连长叹了口气,指着远处被炸毁的村镇说:“咱们守住了浏河,打残了日军第 11 师团,可上面要停战,咱们也没办法。”
不少士兵想起牺牲的战友,眼眶泛红 —— 他们在滩涂阻击、村镇争夺中浴血奋战,付出了巨大伤亡,如今却要从用鲜血守住的土地上撤离,心中满是不甘。
周青云在指挥部接到停战命令时,正看着浏河防线的防御地图。他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停战可以,但妥协换不来真正的和平。”
他深知,这份协定虽然暂时结束了淞沪战事,却暴露了国民政府的妥协性 —— 日军虽撤出上海市区,却在虹口区保留了驻军,相当于在上海埋下了一颗 “定时炸弹”;而中国军队被迫撤离上海周边,失去了对上海的直接防御能力,未来若日军再次发起进攻,将陷入被动。
在上海市区,民众对停战协定的态度也各不相同。
一部分百姓因战事结束、生活得以恢复而感到欣慰,开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但更多有识之士则对协定的妥协性感到愤怒。
上海各界爱国团体纷纷发表声明,谴责国民政府 “牺牲主权,换取暂时和平”,要求政府 “坚决抗战,反对妥协”。
在上海交通大学,学生们举着 “反对屈辱停战” 的标语上街游行,呼吁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抵制日本侵略。
国际联盟的调停看似解决了淞沪危机,实则并未触及问题的根本,正如他们在德国莱茵区的处理是一样效果。
日本并未放弃侵略中国的野心,在虹口区保留驻军,正是为了未来进一步扩大侵略做准备;而国民政府的妥协态度,也让日军看到了中国的 “软弱”,为后续的华北更大规模的侵略埋下了隐患。
1932 年 5 月 8 日的嘉定城厢镇,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水汽浸透了街巷。
镇东头的空地上,早已搭建起肃穆的灵堂,黑布挽联在风中轻轻摇曳,上面 “为国家捐躯虽死犹荣,替民族争光浩气长存” 的字迹,在阴云下格外醒目 —— 这里正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送别在浏河血战中牺牲的第九军将士与嘉定本地民众。
葬礼的筹备从 5 月 5 日《淞沪停战协定》签订后就已开始。
第九军将士与嘉定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分片搜寻战场遗迹,将牺牲者的遗体从浏河滩涂、村镇废墟中抬回;至于鬼子的尸体,要么日本上海领事馆找租界的第三方寻领,要么按照周青云通知的超过7天后拉去肥田。
不少遗体因战事激烈早已辨认不清身份,士兵们就用从自己军装下摆剪下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包裹遗体,再系上一块小木牌,写上 “四省边地第九军抗日英烈之墓”。
之后,共整理出1万多具遗体,整齐排列在灵堂前的空地上,每具遗体前都摆放着一盏白烛,烛火在雨丝中顽强地跳动。
清晨六点,吴泾道观的一群道士身着藏青色法衣,手持法器,缓缓走进灵堂。
为首的道长玄真子已是七旬高龄,此次听闻要为抗日英烈举办葬礼,当即带着弟子赶来。
玄真子拒绝了周青云让人送的200银元的酬劳,但周青云懂得感恩不占人便宜,送了对方9把盒子炮和一些子弹,让道长们以后遇到邪祟可以物理驱邪;玄真子这次没推辞,念了句“福生无量天尊,天官赐福”后收下了。
道士们在灵堂中央设下法坛,坛上摆放着三清画像、香炉与祭品,玄真子手持桃木剑,轻声念诵起《度人经》,低沉的经文在雨幕中回荡,为牺牲者超度亡魂。
上午八点,葬礼正式开始。
第九军将士身着整齐的军装,肩扛步枪,枪托朝地,组成整齐的方阵站在灵堂左侧;嘉定镇的父老乡亲则手持白花,自发站在右侧,不少老人拄着拐杖,孩童由父母抱着,脸上满是肃穆。
周青云一身戎装,胸前别着白花,缓步走到灵堂前,望着眼前排列整齐的遗体,声音哽咽:“各位英烈,你们用鲜血守住了浏河,守住了上海!今日,第九军与嘉定父老一同送你们最后一程,你们的功勋,永远刻在我们心中!”
话音刚落,玄真子便带领弟子开始主持葬礼仪式。
道士们手持铜铃,踏着禹步,围绕灵堂缓缓行走,铜铃声与经文声交织,营造出悲戚而庄严的氛围。
随后,玄真子拿起毛笔,在黄表纸上写下祭文,高声诵读:“呜呼英烈,生于中华,长于斯土。值倭寇入侵,山河破碎,尔等挺身而出,赴汤蹈火,不顾生死……” 祭文声里,不少士兵与百姓早已泪流满面。
接下来是献花环节。
第九军士兵们排着队,依次走到遗体前,将手中的白花轻轻放在遗体旁,有的士兵还会对着熟悉的战友遗体低语,诉说着未尽的战友情。
嘉定镇的李大娘颤巍巍地走到一具年轻士兵的遗体前,将亲手缝制的布鞋穿在遗体脚上,泣不成声:“孩子,你才二十出头,本该在家孝敬父母,却为了我们丢了性命…… 你之前的鞋破了,这双鞋,你路上穿,别冻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