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过电台向各团下达指令,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的四省边地,已被切割成百余块责任区,每个团都领到了明确的清剿目标与奖惩细则。
此次演习以 “拉网清匪” 为核心,要求“无山不洞,无洞不匪” 的老问题,成了检验部队战斗力的试金石。
第 37 团刚进入辰溪西北的雪峰山腹地,就遭遇了盘踞山洞的股匪。团长李正明按照之前的计划,派一个连正面佯攻,两个连绕后封堵洞口,轻重机枪交替掩护中,新兵蛋子们握着实弹步枪的手虽在颤抖,却仍按训练要领完成了战术配合。
“这比靶场射击管用十倍!” 李正明在战报里写道,此战不仅剿灭 51 名土匪,更让全团新兵熟悉了实战节奏。
严苛的军令如悬顶利剑。
周青云在战前会议上明确:“演习结束后统计战绩,最后三名的团长,即刻免职去管民兵。”
这道命令让各团铆足了劲,第 12 团为抢时间,顶着暴雨搜索沅江沿岸的水贼窝,连长带着士兵潜入芦苇荡,一举端掉了劫掠商船的 “水蛇帮”;
第 29 团则发明了 “烟熏洞” 战术,用湿柴浓烟逼出山洞里的顽匪,既减少伤亡又提高效率。
至 6 月 20 日,已有近千名土匪落网,“官兵清匪” 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防空警报的尖啸首次响彻辰溪上空。
三架 Ju-52 运输机模拟日军轰炸机,从芷江机场起飞掠过辰溪县城,地面防空炮立即喷出火舌。
周青云站在政务委员会楼顶,看着市民们按照演练流程冲向防空洞,眉头渐渐舒展。
此前他已下令 “全民筑洞”:民房后院挖简易掩体,学校操场建集体防空壕,甚至兵工厂的车间都预留了地下通道。
“每挖成一个合格防空洞,奖励百斤斤大米。” 这道命令让百姓积极性高涨,短短几个月,四省边地就涌现出几千余个防空工事。
全民战备的热潮在周青云的推动下达到顶峰。
辰溪的晒谷场上,50 岁以下的男性民兵排成长队,领取属于自己的武器:翻新的G98毛瑟步枪配 30 发子弹、两枚木柄手榴弹,还有一顶带着划痕的钢盔 —— 德制 M18 型钢盔的檐角磨得发亮,英制 MK-1 型头盔的系带缠着布条,都是正规部队淘汰的旧装备,以前从欧洲、印度带回来的。
民兵天热时则换发轻便的藤盔。
“以前种地扛锄头,现在闲时练枪杆!” 40多岁的民兵崔喜柱把藤盔往头上一扣,跟着退伍老兵练习卧倒射击,汗水顺着头盔系带往下淌,却笑得格外踏实。
35岁以下青壮组成的预备役,其训练强度堪比正规军。
每天清晨,号声叫醒的不仅是部队官兵,还有各村的民兵队伍。
他们在田埂上练队列,在河滩上练投弹,甚至把农具当成模拟武器演练刺杀。周
青云在巡查时看到,农民们背着锄头也不忘挎着长枪,不禁感慨:“这样的全民皆兵的地方,才是打不垮的堡垒。”
7 月 1 日演习收官时,战绩榜单在练兵场公示:第 12 团以剿灭 381 名土匪的战绩夺冠,而垫底的三个团长低着头接过民兵队的委任状,虽有不甘却无人敢违令。
周青云走上检阅台,望着整齐列队的部队与民兵,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日本人要来了,但我们的刀磨快了,洞挖好了,人心齐了 —— 四省边地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他们的坟墓!”
青砖廊下的风灯刚点亮,就传来婴儿清亮的啼哭。快到不惑之年的周青云踩着暮色从练兵场赶回,军靴上的泥点还未擦净,便被接生婆笑着拽进内院:“周主席,双喜临门!向夫人诞下小少爷,沈夫人紧接着也生了千金!”
厢房里,三十出头的向俊淑与沈岳萱各自抱着襁褓,脸上虽带着生产后的疲惫,眼里却闪着光亮。
周青云小心翼翼地托起儿子,小家伙攥着拳头的模样,竟让久经沙场的他指尖微微发颤。“得给孩子们起个好名字。”
他望向窗外,沅江的夜色中隐约传来兵工厂的机床声,思绪渐渐飘远。
次日清晨,周青云特意让人借来《尚书》刻本,在 “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的句旁,他用朱笔重重圈点。
夏启在甘郊誓师伐逆的典故,恰如当下时局 —— 日军压境,唯有奋起迎战方能守护家园。
“就叫周启野。” 他对围坐的家人说,“愿他如夏启般坚毅,于郊野之上御敌护国。”
给女儿命名时,周青云案头想起了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的词句被反复摩挲,墨迹几乎晕开。
“周挽月。” 他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挽月’既是挽弓如满月的豪情,也是要留住这片山河的念想。” 沈岳萱轻轻抚摸女儿的眉眼,几天后将这两个字绣在了婴儿的襁褓边缘。
登记户籍时,周青云望着 “周启野”“周挽月” 的名字感慨:“这乱世里,最硬的铠甲,莫过于父母给孩子的期许。”
而周青云望着摇篮中安睡的儿女,更坚定了备战的决心 —— 他要让这对双生儿女长大时,不必再在烽火中听防空警报,能在太平岁月里读懂名字背后的山河誓言。
此时,北平卢沟桥的枪声已在酝酿之中。
四省边地的实弹演习虽已结束,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