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命令刚下达,就遭到了17集团军副司令周承锦的反对:“维新,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训练新兵?新兵要是跟着他们学,岂不是越练越差?”
周青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带着堂叔去了医疗营。
在一间病房里,22岁的张大山正用仅剩的右臂,艰难地穿外套。他原本是 118 师的机枪手,在南京保卫战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左臂被日军的炮弹炸断。看到周青云进来,张大山连忙想要起身,却因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周青云扶住他,轻声问:“大山,要是让你教新兵打鬼子,你愿意吗?” 张大山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少帅,我当然愿意!我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我知道怎么用机枪压制鬼子,怎么在战壕里躲炮弹,这些我都能教给新兵!”
周青云转头看向周承锦,语气坚定:“叔父你看,他们虽然身体残疾,但脑子里装着最宝贵的战场经验。新兵训练不能只练队列和瞄准,更要教他们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杀鬼子。这些残疾士兵,就是最好的教官。”
一段时间后,辰溪附近的罗子山脚下,陆军新兵训练大营,几千名残疾士兵穿着崭新的军装,佩戴着 “教官” 的红袖章,站在了新到的上万名义务兵新兵面前。
张大山作为教官代表,站在高台上,举起仅剩的右臂,指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声音沙哑却有力:“我这条胳膊,是在南京雨花台丢的。那天,鬼子的飞机炸了一整天,我的机枪班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我的战友都死了,我活着回来,就是要把怎么打鬼子、怎么活下来的本事,教给你们!”
教官们根据自己的伤残情况,分工负责不同的训练科目。失去左臂的张大山负责教授机枪操作,他用右臂夹着机枪,演示如何在战壕里快速架设机枪,如何通过枪声判断鬼子的距离;瘸了右腿的张小磊曾是侦察兵,他拄着拐杖,教新兵如何在山林中隐蔽行军,如何通过脚印判断日军的兵力和动向;视力受损的郭老二则负责教授听声辨位,他让新兵蒙着眼睛,通过敲击不同的物体,辨别声音的来源和距离 —— 这是他在南京城破后,靠着听力在废墟中躲避日军搜查时总结的经验。
训练方式也彻底打破了传统。以往刻板的队列训练被压缩到每天一小时,取而代之的是 “实战化演练”。
教官们在训练场上挖出战壕、布置假碉堡,甚至用树枝和布条制作假的日军士兵。新兵们分成进攻组和防守组,模拟战场场景展开对抗。
一次演练中,16 岁的新兵刘小田刚冲出战壕,就被张小磊一把拽了回来。“傻小子,你这么直着冲,就是给鬼子当靶子!”
张小磊指着不远处的假碉堡,“看到那个射击孔没?鬼子的机枪手就盯着你这种愣头青,要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一步一步挪过去!” 说着,他拄着拐杖,演示着如何在战壕间灵活移动,虽然动作缓慢,却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位置上。
刘小兵看着张小磊残腿上露出的伤疤,羞愧地低下了头。从此,他再也不敢轻视这些残疾教官,训练时格外认真。
在教官们的教导下,新兵们进步神速,不仅掌握了扎实的战斗技能,更从教官们的故事中感受到了抗日的决心。训练大营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 “打鬼子、保家国” 的呐喊。
铜陵休整的日子虽然忙碌,却也相对平静。但战争的创伤与外界的压力,像两座大山,悄然压垮了周青云的身体。
灵魂作为一个来自 21 世纪的普通人,周青云从未想过自己会置身于这样残酷的时代;如今,他每天面对的是伤亡报告、作战计划,是士兵们期盼的眼神,是沦陷国土上百姓的苦难。
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是南京周边的屠杀报告。虽然南京保卫战的规模比历史上小了不少,但日军仍在周边的句容、溧水等地制造了多起屠杀。
情报人员送来的报告中,有这样一段描述:“溧水县城外的张家村,因村民不愿迁徙,日军以‘藏匿中国士兵’为由闯入村庄,屠杀村民 300 余人,房屋烧毁殆尽,村口的水井被尸体填满,河水染红……”
第二根稻草是部队的伤亡数据。经过宣城、南京等战役,17 集团军将士伤亡超过 50%,有的连队甚至只剩下十几个人;陆战队在长江沿岸的阻击战中,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每次看到伤亡统计报表,周青云都彻夜难眠。他记得 119 师的一名连长,在宣城保卫战中阵亡,那个连长才 25 岁,家里还有新婚的妻子。
更让他揪心的是外界的误解。报纸上开始出现批评他的声音,《申报》的一篇文章称,周青云在南京 “刮地三尺”,抄没日本与汉奸产业是为了中饱私囊,甚至有人说他 “借抗日之名,行敛财之实”。这些不实的指责,像一把把尖刀刺在周青云心上。他明明是为了充实抗日物资,为了给士兵们争取更好的装备与待遇,却得不到理解,反而被泼上脏水。
多重压力之下,周青云的身体终于垮了。他在铜陵的17集团军召开军事会议时,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