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团长阁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爬过来,“东侧发现一条小路,可能通往山脊!”
矶田眼睛一亮:“带路!”
在十几个警卫护卫下,他们离开大路,钻进一条隐蔽的山缝。这条路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陡峭湿滑。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爬了约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山脊。从这里俯瞰,峡谷内的惨状尽收眼底——八千日军,在短短一小时内,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要么躲在石头后等死,要么无头苍蝇般乱窜。
“完了……全完了……”参谋长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矶田面无表情。他掏出怀表,表壳上有一张妻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和服,温柔地笑着。
“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太阳穴。
“师团长!”亲兵惊呼。
但枪声已经响起。矶田三郎,日军第22师团长,倒在泥泞的山脊上,鲜血混着雨水,渗入大地。
亲兵们呆立片刻,然后有人效仿,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转身逃入山林。
峡谷内的屠杀还在继续。
上午8时,峡谷战场
周青云在警卫护卫下,来到峡谷入口。雨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血腥的战场上。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
峡谷里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尸体堆了一米多高。鲜血染红了泥土,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红色水坑。燃烧的车辆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统计出来了吗?”他问身边的覃子斌。
“初步统计,毙敌约五千,俘虏两千余,还有部分逃入山林,正在搜剿。”覃子斌声音低沉,“我军伤亡……不到三百。”
一比二十的交换比。这是惊人的胜利,也是惨烈的屠杀。
周青云沉默地走在战场上。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补枪、收拢俘虏、收集武器。医护兵在伤员中穿梭,先救自己人,然后才是日军伤员。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坐在一具日军尸体旁发呆。士兵手里拿着一个日军的“千人针”——那是日本妇女缝制的护身符,据说能保佑平安。
“怎么了?”周青云走过去。
士兵慌忙起立敬礼:“司、司令!我……我在他口袋里找到这个,还有一张照片。”
周青云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日本家庭:穿军装的父亲,穿和服的母亲,两个穿学生装的孩子。照片背面用日文写着:“武运长久,早日归乡。”
他沉默了。
战争就是这样。对面的敌人,也是有家庭、有亲人、有牵挂的普通人。但穿上军装,拿起武器,踏上别国的土地,他们就变成了侵略者,变成了必须消灭的敌人。
“收起来吧。”他把照片还给士兵,“他们不值得同情。”
“是。”士兵小心地收起照片。
周青云继续向前走。他在一挺被打坏的重机枪前停下——那是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射手已经阵亡,副射手还活着,但双腿被炸断,躺在地上呻吟。
医护兵正在给他包扎。
“司令,要救吗?”医护兵问。
周青云看了看那个日军士兵,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他眼中充满恐惧和痛苦,用日语喃喃着什么。
“不用管,先救自己人。”周青云说,“活了送俘虏营。”
“是!”
周青云没有回头。
战争必须赢,但人性不能丢。这是他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6月25日,荆门城下
当阳的惨败消息传来后,驻守荆门的日军第116师团残部彻底丧失了斗志。师团长筱原诚一郎中将知道,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已兵临城下。”参谋长报告,“东面是63军,西面是161装甲师,南面是81军。我们被三面合围。”
筱原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外。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工兵正在修筑炮兵阵地。一门门重炮被拖上来,炮口缓缓扬起,指向荆门城墙。
更远处,坦克集群正在集结。那些钢铁怪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塔转动时,就像一头头觅食的猛兽。
“援军呢?”他问。
“第11军被第五战区死死缠住,无法东援。华北方面军……他们说兵力不足。”
“兵力不足……”筱原苦笑。一个月前,华中方面军还吹嘘要在三个月内解决中国战事。现在,一个完整的第13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他想起西尾寿造最后的电文:“我等已尽全力,然敌之战术装备,皆超预估。此非我军不力,实乃时代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