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二时三十分,日军炮兵开始试射。第一发炮弹落在127师阵地后方,炸起烟柱。
“测到炮口火光!”观测员报告。
“目标确认,”张振哲报出精确坐标,“全旅,集中火力,急促射!放!”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到各炮连。瞬间,岳麓山周边十余个隐蔽阵地同时喷出火焰!48门大口径火炮齐射,炮弹如死神之锤砸向日军炮兵阵地。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日军炮兵正在装填第二发试射弹。他们根本没想到,中国军队的观测能力如此之强,反应如此之快。
爆炸连成一片,炮车被掀翻,弹药堆殉爆,火光冲天。观测镜里,张振哲看到日军炮兵疯狂逃窜,但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覆盖了整个区域。
五分钟后,炮击停止。那片丘陵已成火海,二十四门火炮全毁,伤亡数字无法估计。
“转移阵地,快!”张振哲下令,“鬼子肯定会报复。”
果然,十分钟后,日军剩余炮兵开始盲射岳麓山区域。但81军炮兵早已转移,炮弹只炸起一片片泥土和树木。
这场炮战,成为西历元旦攻势的转折点。日军失去近半炮兵支援,地面进攻力度明显减弱。
傍晚五时,天色渐暗。日军停止大规模进攻,转为小股袭扰和炮击。
长沙城郊的阵地上,士兵们终于得到喘息之机。炊事班冒着炮火送来热饭热菜——白菜炖肉,糙米饭,这是元旦的特殊加餐。
李应仁捧着饭盒,手抖得拿不住筷子。排长帮他按住:“慢慢吃,别急。”
“你说,咱们……赢了吗?”李应仁小声问。
排长看了看阵地前方——那里躺着数百具日军尸体,七辆坦克残骸还在冒烟。又看了看自己阵地——伤亡近半,工事毁坏严重。
“今天,算是顶住了,”排长说,“但明天呢?后天呢?仗还长着呢。”
李应仁低头扒饭。白菜炖肉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他想起了早上那个老兵,那个说打仗像打野猪的老兵,下午被炮弹炸没了,只剩一条腿挂在战壕边。
他想哭,但眼睛干涩,流不出泪。
127师指挥部,向思锋正在统计伤亡。
“全师伤亡约八百人,其中阵亡二百三十人,重伤一百九十人,”参谋长声音低沉,“217团伤亡最大,二营几乎打残了。”
“预备队补上去,”向思锋说,“伤员连夜后送,阵亡者……先就地掩埋,做好标记。”
他走到观察口,夜色中的阵地偶尔有炮火闪光。一天血战,他的127师顶住了日军两个联队的轮番猛攻,毙伤敌估计超过一千五百人。代价惨重,但阵地还在。
电话响起,是田达:“思锋,今天打得很好。薛长官亲自来电表扬,说你们127师的防御‘固若金汤’。”
“军长过誉,”向思锋说,“鬼子明天肯定会调整战术,我们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已经命令各部连夜修复工事、补充弹药。另外,夜袭队照常出动——今晚目标是日军炮兵阵地和补给车队,让他们睡不好觉。”
“明白。”
挂断电话,向思锋疲惫地坐下。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鼻梁。金丝眼镜的镜片在油灯下反光,映出他眼角的皱纹——他才三十八岁,但今天一天,仿佛老了十岁。
“师长,您休息会儿吧,”参谋长劝道,“我盯着。”
向思锋摇摇头,重新戴上眼镜:“把地图拿来,我们再推演一下明天的可能。”
第九战区前指,薛岳听完各部队汇报,久久沉默。
“长官,今日战果辉煌,”吴逸志说,“日军进攻全部被击退,毙伤估计超过三千人,我军伤亡约四千,其中81军伤亡一千二百人。”
“81军打得怎么样?”薛岳问。
“非常好。126师顶住了坦克冲击,127师弹性防御让日军无从下口,炮兵更是立了大功——摧毁日军至少二十四门火炮。空军也表现出色,击落敌机三架,自损一架。”
薛岳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今天的战线:“日军今天撞得头破血流,但远未到放弃的时候。冢田攻这人固执,越受挫越要强攻。明天,后天,战斗只会更残酷。”
他转身:“命令外线各军,加紧向心压迫。尤其是东南方向,绝不能让第40师团突破。告诉杨森,他的20军必须钉死在汨罗江南岸,那是日军的退路。”
“是!”
“另外,”薛岳顿了顿,“给81军补充弹药,特别是炮弹。告诉田达,他的铁砧还要再硬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