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思锋皱眉。四小时太长了,天亮前可能赶不到春华山。
“有没有浅滩可以涉渡?”
工兵连长摊开地图:“下游三公里有个叫白马渡的地方,枯水期可以涉渡。但现在是冬季,水深情况不明。”
“派人侦察。同时准备架桥,双线并行。”
侦察兵很快回报:白马渡水深约一米二,河底是硬沙,汽车勉强可过,但火炮牵引车可能陷住。
向思锋当机立断:“汽车拖拽的火炮卸下,用人力推过河。汽车空车涉渡,过河后再重新挂载。工兵连在渡口两岸加固坡道。”
命令下达,部队迅速行动。士兵们跳进冰冷的河水,用肩膀扛、用绳子拉,将一门门75山炮推过河。十二月刺骨的河水浸透棉裤,寒冷刺骨,但没人抱怨。
凌晨一时,全部车辆、火炮渡过捞刀河。重新编组后,车队驶上通往春华山的大路。
速度终于快起来了。车队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向北疾驰,车灯在黑暗中原野上划出一道流动的光带。向思锋坐在指挥车里,借着地图灯研究春华山地形。
春华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丘陵地带中的制高点,控制着两条大路的交汇处。日军若从长沙北撤,必经此地。关键是要在日军抵达前,构筑起足够坚固的防御。
“报告师长,有灯光从北面来!”前方突然传来警报。
向思锋立即命令:“全体闭灯,靠边停车!”
车队瞬间隐入黑暗。所有人屏住呼吸,注视着北面道路上逐渐接近的光点——是车队,大约十几辆车,正朝南行驶。
“可能是日军补给车队,”杨青山低声道,“打还是放?”
向思锋快速思考。打,会暴露行踪;放,可能泄露情报。但转念一想,日军补给车队南下,说明北面兵力空虚。
“放过他们,”他做出决定,“等他们过去后,加速前进。我们必须在日军发现之前赶到春华山。”
日军车队毫无察觉地从中国军队隐蔽处驶过,继续南下。等尾灯光芒消失,向思锋立即下令:“全速前进!天亮前必须抵达!”
引擎再次轰鸣,车队如离弦之箭射向北方。
一月三日,清晨五时四十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春华山主峰上,向思锋举起望远镜,扫视四周地形。他的部队在一小时前抵达,立即展开防御部署。此刻,三千二百名士兵正在山脊、山坡、路口紧张构筑工事。
“杨团长,主阵地设在南山坡,”向思锋指着地形,“那里坡度较缓,日军坦克可能尝试从那里突破。埋设反坦克地雷,布置战防炮。北山坡陡峭,放一个连,主要防步兵渗透。”
“明白。”
“炮兵阵地设在主峰反斜面,既能提供火力支援,又避敌直射。”向思锋转向炮兵连长,“测算好各方向射击诸元,特别是两条大路的交汇处。日军撤退时必然拥挤,那是炮火杀伤的最佳时机。”
“已开始标定。”
向思锋走到地图桌前,参谋已草绘出春华山防御简图。这是一个典型的环形防御:主峰为核心,四个方向设置支撑点,各支撑点间以交通壕连接,形成网状防御体系。
“工事标准按湘西模式:单兵掩体深一米二,有防炮洞;机枪工事有顶盖,原木厚度三层;指挥所有观察孔和紧急出口。”向思锋快速交代,“抓紧时间,日军可能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师长,汽车怎么处理?”杨青山问。
“分散隐蔽在山谷树林里,做好伪装。留一个汽车排待命,作为快速反应力量。”向思锋说,“另外,派出侦察小组,向北、向南各探出十公里,监视日军动向。”
上午八时,工事构筑初具雏形。士兵们挥汗如雨,虽然疲惫,但都知道这是在抢生死攸关的时间。炊事班在山沟里埋锅造饭,热粥的香气飘散开来。
向思锋巡视前沿阵地。在一个机枪工事里,他看到一个年轻士兵正在仔细擦拭枪管,动作一丝不苟。
“多大了?叫什么?”
士兵立正:“报告长官,十八岁,叫王毅超!”
“怕不怕?”
王毅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怕啥?在长沙都顶了三天了,这儿算啥?再说,”他拍了拍身边的机枪,“有这家伙在,来多少鬼子都给他突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