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月18日,重庆黄山云岫楼。
周青云坐在红木高背椅上,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红茶。窗外是雾都特有的阴霾天气,室内壁炉烧得正旺,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坐在他对面的,是英国驻华大使阿奇博尔德·克拉克·卡尔爵士,以及英国驻华军事代表团团长丹尼斯少将。这两个人周青云都不陌生——几年前,就在汉口和他们打过交道,那个时候对方还是领事馆的参赞和武官。
“周将军,很高兴您能亲自来重庆。”卡尔大使的带着浓重的伦敦腔,“自从上次武汉一别,已经三年了吧?”,他知道周青云会英文。
“三年零四个月。”周青云准确地说,“1938年9月,武汉会战期间,我们在汉口讨论过中国人会支撑多久。”
丹尼斯少将显得有些惊讶:“周将军的记忆力令人钦佩。”
“我们撑过去了,如今中国的战局有所好转;可惜,你们那高傲的法国盟友没撑住,听说如今那位贝当先生从之前的英雄变成如今的傀儡。”周青云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大使先生,少将阁下,今天请我来,应该不只是叙旧吧?”
卡尔与丹尼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卡尔清了清嗓子:“周将军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有要事相商——关于缅甸。”
周青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面上不动声色:“缅甸?这几年我的封地永昌(今滚弄老街一带)好像按时全额交税,没有拖欠总督规定的税金吧”
“当然,作为大英帝国的男爵封地,阁下一直很尽责。”丹尼斯接过话头,神情严肃,“马来亚已经失守,新加坡岌岌可危。我们判断,日军下一步很可能进攻缅甸。如果缅甸失守,中国与外界的最后一条陆路通道——滇缅公路将被切断。”
周青云点点头:“所以贵国需要中国出兵缅甸。这事应该找蒋委员长商议,找我这个地方将领做什么?”
卡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周将军,我们与蒋委员长已经谈过。他同意派遣远征军入缅,但是...在具体条件和指挥权问题上,双方存在分歧。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支真正能打仗的部队。”
“您认为中央军不能打?”周青云反问。
“不,我们只是认为...在某些情况下,地方部队可能更加灵活。”卡尔斟酌着用词,“您的第十七集团军,在上海、南京、长沙历次战役的表现有目共睹。特别是刚刚结束的第三次长沙会战,您的81军以重创日军,这样的战斗力正是缅甸战场急需的。”
周青云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红茶已经微凉,但他并不在意。
“大使先生,少将阁下,我们都是明白人。”他缓缓开口,“你们想要中国军队入缅,不只是为了保卫滇缅公路,更是为了掩护驻缅英军主力安全撤退到印度,对吗?”
丹尼斯的脸色微变。卡尔则保持着外交官的微笑:“周将军何出此言?”
“印度是‘女皇陛下皇冠上的珍珠’,缅甸不过是边缘殖民地。”周青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一旦战事不利,英国必然优先保全印度。而中国军队,将成为掩护英军撤退的牺牲品。”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周将军的洞察力令人佩服。”卡尔终于开口,放弃了掩饰,“确实,如果战局恶化,我们需要有人掩护主力撤退。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把中国军队当作炮灰...”
“我可以答应这个条件。”周青云打断他,“在战事不利时,我的部队会全力掩护英军撤退。”
这次轮到卡尔和丹尼斯惊讶了。他们准备好的说辞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但是,”周青云话锋一转,“我有我的要求。第一,我的部队需要充足的装备和补给;第二,我要求扩大在缅甸的管辖地;第三,英国必须为此支付足够的报酬。”
“什么样的立足之地?”丹尼斯警惕地问。
“掸邦在萨尔温江以东地区。”周青云早有准备,“那里靠近云南,我的部队容易适应。而且,我需要战时管辖权——行政、司法、税收,都由我的部队管理。”
卡尔皱起眉头:“这相当于在缅甸境内建立一个国中之国。你已经有了一块永昌男爵封地了,唐宁街那边不会同意的。”
“那就看缅甸在你们心中的分量了。”周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大使先生,少将阁下,我是个现实的人。我的部队去缅甸打仗,是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如果没有足够的回报,我凭什么让我的子弟兵去送死?”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更何况,你们不信任蒋委员长的部队,难道就完全信任我?不,你们信任的不是我个人,而是过去二十多年里,四省边地与英国商业往来中建立的‘契约精神’。你们知道,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卡尔苦笑:“周将军把话说得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