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 仁安羌
陈子弦的第1师在预定时间抵达仁安羌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景象。
这座缅甸最大的油田城市,此刻浓烟滚滚。英军正在破坏油井和炼油设施,防止它们落入日军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黑色的原油从破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在地面形成一片片污浊的油沼。
英军第1师师长斯科特少将见到陈子弦时,几乎要哭出来。
“陈将军!你们终于来了!日军第33师团离这里只有二十英里了!”
陈子弦冷静地观察着地形。仁安羌坐落在伊洛瓦底江畔,城区分散,油田设施遍布各处。这种地形不利于防守,但适合打游击。
“斯科特将军,我部奉命掩护贵军撤退。”陈子弦直入主题,“请告知撤退计划。”
“明天早上开始撤退!”斯科特急不可耐,“我的师和缅甸师一共一万八千人,沿江西岸公路向钦敦江方向转移。需要贵军在南线和东线建立防线,阻挡日军至少...至少15天!”
陈子弦心中冷笑。英国人果然想让他们守更久。
“我军奉命坚守七天。”他面不改色,“七天内,保证日军不能突破防线。七天后,我军将向曼德勒转进。”
“七天?也行!”斯科特喜出望外,“我立刻安排交接防务!”
英军的防务交接草率得令人发指。许多阵地只是在地图上标了个位置,实际根本没有像样的工事。弹药储备也严重不足,承诺提供的火炮只有不到一半到位。
“师座,这仗怎么打?”参谋长忧心忡忡,“咱们要守的防线长达十五公里,兵力根本不够。”
“谁说要守全线了?”陈子弦摊开地图,“你看,仁安羌的关键是这几座桥梁和主要道路。我们把兵力集中在这些节点,其他地方只派小股部队监视。日军来了,节节抵抗,拖延时间。”
他指着油田区:“这里地形复杂,记住,不要求全歼敌人,只要求拖住他们。”
部署迅速下达。第1师的三个团分别扼守南线的三座桥梁,一个团作为预备队。师属炮兵营的十二门75毫米山炮布置在城北高地上,可以覆盖主要道路。
陈子弦特别交代:“告诉各团,白天守阵地,晚上组织小股部队袭扰。不要让日军睡安稳觉。”
3月22日,天刚亮,撤退就开始了。英军的卡车、装甲车、火炮,排成长龙向西驶去。随行的还有大批英国侨民和亲英的缅甸官员,场面混乱不堪。
上午十时,日军前锋部队抵达仁安羌南郊。
战斗在油田区边缘打响。日军一个大队在坦克掩护下发起进攻,企图迅速突破防线。但他们在错综复杂的油田设施中迷失了方向,反而遭到第1师小股部队的四面袭击。
“打坦克的履带!”连长吼着。
反坦克小组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炸瘫了两辆日军坦克。失去坦克掩护的步兵,在巷战中完全不是对手。第1师士兵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从厂房窗户、油罐后面、管道缝隙中射击,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日军进攻三次,都被击退。第1师伤亡两百余人,日军损失超过五百。
接下来的三天,日军调整战术。他们不再贸然进入油田区,而是用炮兵轰击,用飞机轰炸。仁安羌城内火光冲天,许多油罐被击中,燃起冲天大火。
但第1师早有准备。主力部队撤到第二道防线,只留少数观察哨。炮击一停,士兵们立即返回阵地,准备迎接步兵进攻。
陈子弦发明了“弹性防御”战术:日军进攻时,前沿阵地稍作抵抗后主动后撤;等日军占领阵地,立足未稳时,立即组织反击。这样反复拉锯,日军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3月26日
第五天,英军主力已安全撤出包围圈。斯科特从后方发来电报,感谢第1师的“英勇作战”,并“希望贵军能继续坚守,为后续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陈子弦把电报扔到一边:“告诉英国人,我军按计划还有两天撤离时间。两天后,仁安羌就交给日本人了。”
这天下午,日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进攻。两个联队兵力,在二十多辆坦克和十二门火炮支援下,全线压上。
第1师阵地多处被突破。最危急的时刻,陈子弦亲自率领师部警卫营投入战斗。
“师座!太危险了!”参谋长阻拦。
“危险?”陈子弦拔出手枪,“阵地丢了更危险!跟我上!”
师长亲临前线,极大鼓舞了士气。士兵们拼死抵抗,用手榴弹、刺刀、甚至工兵铲与日军搏斗。战斗从下午持续到深夜,日军终于退去。
清点伤亡,这一天第1师损失了八百多人,是整个仁安羌战役中最惨重的一天。
3月27日
第六天,陈子弦开始准备撤退。
“命令:今夜开始,各团逐次撤离阵地。伤员先走,辎重次之,战斗部队最后。撤退顺序:3团、2团、1团,师部随1团行动。”
“师座,还有一天...”有人提醒。
“兵不厌诈。”陈子弦说,“说守七天,第六天晚上走,留一天时间差。等日军发现,我们已经走远了。”
撤退在夜幕掩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伤员和重要物资提前运走,战斗部队在阵地上留下假人、空帐篷,制造部队仍在的假象。
陈子弦最后巡视了一遍阵地。七天血战,这片土地浸透了双方将士的鲜血。油污混合着血迹,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色彩。
“师座,该走了。”警卫连长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