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拿起一本账册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并非漕粮账目,而是记录了通过永丰仓这个节点,“消化”并转运各类“特殊物资”的明细。其中有些条目含糊其辞,但涉及的物品名称,让陈序脊背发凉。
“精铁……硝石……硫磺……桐油……还有‘工部监造,丙字七号’这样的标记……”陈序合上账册,目光如电,“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贪墨漕粮!这是在盗卖、转运军器监和工部管辖的战略物资!”
怪不得亏空做得那么隐蔽,怪不得要用火药机关保护密室!这些东西,比漕粮值钱百倍,也敏感百倍!
“清风会……”陈序在另一份类似名单的信笺上,看到了这个陌生的落款。信笺内容残缺,但大意是要求“加快渗透,确保工部匠坊及军器监北库渠道畅通”。
清风会?这是一个什么组织?工部匠坊?军器监北库?
陈序瞬间联想到了玄诚子留下的纸条:工部崔守真,与“混江龙”二当家乃同门。
“混江龙”是水匪,活动在漕运。“清风会”则在渗透工部和军器监。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难道他们同属于一个更大的、旨在窃取国器、牟取暴利的网络?
“大人,这些……我们怎么处理?”韩昶看着满室金银和那要命的账册,也感到事态严重远超预期。
陈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永丰仓的发现,捅了一个马蜂窝。吴大使只是个小虾米,他背后的人,能量惊人。
“杜衡那边有什么消息?”陈序问。
“他刚传来暗号,说码头上漕帮的人,最近确实在‘收紧’,而且有几个原本和‘混江龙’有来往的船老大,被悄悄调走了。还有,他打听到,工部最近好像有一批‘学徒’和‘杂役’被分派到了军器监下属的几个作坊,人数比往年多,来源也挺杂。”
渗透!这就是渗透!
清风会(或者与之相关的势力)正在改变策略,减少在漕运上容易暴露的粗暴活动,转而向工部和军器监这些掌管核心技术和物资的衙门进行更隐蔽的人员渗透!他们想要掌控的,恐怕不仅仅是钱财,而是更致命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陈序当机立断,“韩昶,你带人立刻封锁永丰仓,所有仓吏分开看管,不准任何人进出!这些金银财物,一律贴封条,严加看守!账册和信笺,我亲自带走!”
“然后,你立刻去找到杜衡,让他停止在码头的调查,马上撤回!对方可能已经警觉了!”
“是!”韩昶领命。
陈序带着最关键的几本账册和那封提及“清风会”的信笺,匆匆离开永丰仓,径直返回刑部。
他需要立刻面见尚书,甚至……可能需要密奏皇帝!
工部、军器监、漕运、水匪、神秘组织……这些线索如同乱麻,但陈序直觉,它们正在指向一个极其危险的阴谋。
对手的目标,似乎正在从“求财”,转向“控器”,甚至可能更糟……
回到刑部,陈序还没来得及去见尚书,他安插在工部附近的一个眼线,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大……大人……杜衡大哥……在撤回的路上……被一群不明身份的高手伏击……重伤……被……被抓走了!”
“对方……留下话……说……想要人……让您……亲自去‘听潮阁’……谈……”
听潮阁!
陈序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背景深不可测,也是之前调查军饷案时,刘管事曾仓惶前往的地方!
杜衡被抓!对方指名道姓,要在听潮阁见他!
这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对方在发现永丰仓暴露后,迫不及待的报复和试探!
陈序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怒火燃烧。
“韩昶!”
“在!”
“点齐我们所有信得过的兄弟,配齐弩箭刀甲!”
“陈大哥,您是要……”
“去听潮阁!”陈序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救人!顺便……会一会这帮藏在阴沟里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