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邦?极北之地?
陈序的思绪立刻飞到了高丽商人朴宗元,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金川商会”和北方“黑鹞部”。难道这些势力,已经掌握了某些超乎想象的技术?
就在这时,韩昶派人快马回报:在北城一家偏僻的脚店,找到了疑似黑痣妇人的踪迹!三天前,有一个符合特征的妇人带着一个年轻男子入住,今日傍晚匆匆离开,去向不明。但在他们住过的房间床下,发现了一个匆忙遗落的旧荷包,里面有几枚高丽铜钱和一小块写着异国文字的皮纸!
“高丽铜钱!”陈序握拳。线索再次指向高丽方向!
几乎是前后脚,杜衡也从黑松林赶回,浑身泥泞,却带着更惊人的发现:“陈大哥!李掌柜一家不是被普通山匪所杀!伤口极窄极深,一刀毙命,用的是特制的狭长双刃匕首,类似军中所用,但更轻薄,像是专门用来刺杀的家伙!我们在马车残骸附近的泥地里,发现了这个!”
杜衡递上一块沾满泥污的铁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上面隐约有个模糊的刻痕——一个抽象的飞鸟侧影!
虽然模糊,但那形态,与“鹞鹰”铁牌上的鹞鹰,神似!
“另外,”杜衡压低声音,“我们在黑松林往北五里的一处废弃山神庙里,发现了近期有人停留的痕迹,还有少量干粮包装,上面印着的文字……像是高丽文!”
高丽铜钱,高丽文包装,鹞鹰刻痕,特制刺杀匕首……还有那来历不明的晶体碎屑和金属丝!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高丽”和“北方”这条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金川商会”、“清风会”、“鹞鹰”(黑鹞部)、高丽商人朴宗元、史弥远相府附近的联络点、针对苏宛儿的精密栽赃、超越时代的探测装置、凶悍专业的灭口刺客……
一个庞大、危险、技术先进、组织严密且跨国运作的阴影集团,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钱财或扰乱陈序调查。苏宛儿案,很可能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为了某个更深目标而顺手布下的一枚棋子,或者是一次测试、一次警告。
陈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对手的层次和危险性,远超他之前的估计。
但此刻,他必须集中精力,先解决眼前的御前奏对。
他看向胡师傅:“胡师傅,这些晶体和金属丝的鉴定,能否在明日巳时前,给出一个初步的、有说服力的结论?比如,它们绝非大景朝常见之物,极可能来自境外?”
胡师傅重重点头:“可以!老夫虽不知其确切来历,但敢断言,此物非中土所产!其工艺和材质,见所未见!”
“严先生,遗书和银票的追查呢?”
严先生道:“遗书用纸来自城南‘文华斋’,是三个月前一批货,购买者记录模糊,但掌柜印象中是个说话带口音的商人。银票的存入经手伙计回忆,存钱的妇人确实脸上有黑痣,说话生硬,给的银子成色很杂,有北边银锭的特征。这些都可作为证词。”
“好!”陈序目光如炬,“韩昶发现的荷包和高丽铜钱,杜衡找到的鹞鹰刻痕铁片和高丽文包装,都是物证!加上窗外的拓印痕迹、伪造的遗书、被收买的伪证、李掌柜一家的灭口,以及这来历不明的神秘装置碎屑……”
他快速梳理着:“我们现有的证据和推论,已经足以在御前证明:第一,苏宛儿是被精心栽赃陷害;第二,栽赃者与一个涉及境外(高丽及北方部落)、组织严密、手段高超且可能拥有特殊技术的犯罪网络有关;第三,该网络近期在京城活动频繁,涉及商业渗透、物资盗卖、人口贩运乃至杀人灭口,危害巨大!”
“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朝中某人,”陈序顿了顿,“但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如此庞大的网络能在京城运作,必有内部庇护或勾结。而苏太医遇袭、苏宛儿被构陷,正是该网络为干扰我等调查而采取的极端措施!”
这足够在皇帝面前,为苏宛儿争取到清白,并将调查的矛头,正式引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跨国阴影!
“立刻整理所有证据链、证物清单、证人证言要点!形成简明奏报!”陈序下令,“天亮之前,我必须准备好一切!”
众人精神大振,立刻分头准备。
然而,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一名皇城司的密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刑部偏厅外,递给了陈序一张没有任何落款的纸条。
陈序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仓促:
“明日御前,慎言‘史’、‘高丽’及‘装置’。可强调‘北患’及‘江湖匪类勾结’。切切。”
没有署名,但传递的方式和内容,无疑来自沈墨或皇城司高层。
这是在提醒他,也是警告他。
有些线头,在御前不能轻易去扯。史弥远、高丽(可能涉及邦交)、那种超越时代的“装置”(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猜忌或恐慌)……都是敏感禁区。
皇帝想听的,或许是一个“可控”的真相——一个关于北方威胁、江湖败类、朝中个别蠹虫勾结的故事,而不是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牵扯顶级权贵、甚至涉及未知恐怖技术的惊天阴谋。
陈序握着纸条,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沉默了。
他该如何选择?
是遵从提醒,保全自身和苏宛儿,将案件限定在“安全”范围内?
还是……冒险一搏,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哪怕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引发朝局动荡?
晨光,终于刺破了黑暗。
进宫的时刻,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