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昶不甘心:“大人,难道就这么让他跑了?”
“跑?”陈序冷笑,“他能跑,他留下的东西跑不了。”
他走到商会正堂那面巨大的“诚信赢天下”匾额下,抬头看了看。
“把这匾摘下来。”
两名衙役上前,架梯子将匾额取下。
匾额后面,墙壁上空空如也。
但陈序没有放弃。他让人拿来锤子,轻轻敲击墙面。
咚咚……咚咚……咚!
声音有细微差别。
“这里,凿开。”
墙壁被凿开一个洞。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陈序取出册子,翻开。
里面不是账目,而是一些奇怪的记录:
“癸未年三月初七,送高丽朴先生珊瑚一株,高一尺二寸,价三百两。”
“甲申年五月十九,朴先生引见北客‘鹞’,于西湖画舫密谈。事后得辽东老参十盒,转送史府。”
“乙酉年八月初三,按朴先生要求,于商会库房辟密室一间,专用以存放‘特殊货物’。此后每月十五,皆有人来取货,不见面目。”
“丙戌年腊月廿一,朴先生急令,将三箱‘蓝石’连夜运出城,交予漕帮二当家。事后得银五千两。”
记录不长,只有十几条。
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朴先生”无疑就是格日勒(朴宗元)。
“北客‘鹞’”就是“鹞子”在北方接头人。
“史府”……
陈序的手指停在这两个字上。
韩昶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
“收好。”陈序将册子合上,递给韩昶,“这是钱秉忠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他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所以藏了这个,万一被抓,可以用这个换取减刑。”
“那他现在跑了,这册子……”
“说明他得到了更安全的保证。”陈序眼神深邃,“有人给他传递了消息,让他提前逃走。而这个人,能让他相信,逃跑比留下用这本册子谈判更安全。”
他走出正堂,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控制住的商会伙计、管事、账房。
几十号人,此刻都惶恐不安。
“韩昶。”
“在。”
“把所有金川商会的人员,全部带回刑部,分开审讯。”陈序下令,“重点问几个问题:第一,钱秉忠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第二,商会里有没有专门处理‘特殊货物’的人和流程;第三,谁知道那间密室的具体情况。”
“是!”
“还有,”陈序压低声音,“审讯的时候,留意有没有人……特别镇定,或者特别急着要见某位大人物。”
韩昶眼神一凛:“大人怀疑商会里有……”
“这么大的商会,不可能全是钱秉忠的人。”陈序淡淡道,“‘鹞子’能提前得到风声,说明消息是从高层泄露的。刑部、府衙、皇城司……或者,金川商会内部,就有他的眼睛。”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气派却已空荡的商会大院。
“查封这里。所有资产,全部充公。所有人员,全部审查。”
“我要让‘鹞子’知道——”
陈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跑得掉一个钱秉忠,我就能挖出十个钱秉忠。”
“他在临安经营八年的网,我要一张一张,全部撕碎。”
衙役们开始贴封条,押解人员。
陈序走出商会大门,晨光已经洒满街道。
街对面,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在指指点点。
更远处,一家茶楼的二楼窗户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陈序没有回头。
他知道,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有好奇的百姓。
有各方的眼线。
也有……“鹞子”的人。
“大人,接下来去哪?”韩昶问。
“回刑部。”陈序翻身上马,“审人,查账,挖线索。”
他顿了顿,看向城门方向。
“另外,派人去追钱秉忠的车队和船队。做做样子就好。”
韩昶一愣:“做做样子?”
“对。”陈序扯动缰绳,“钱秉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逃走的路线,他接应的人,他最终要去见的人。”
“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在追他。”
“这样,他才会拼命往‘鹞子’的怀里跑。”
马匹迈开步子。
陈序的声音随风飘来:
“而我们要做的,是跟着他。”
“找到那只‘鹞子’。”
“然后……”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金川商会的匾额。
那面“诚信赢天下”的匾额,正被衙役随意地扔在地上。
沾满了尘土。
“一箭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