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午时。
靖安楼大堂,第二次合议。
沈墨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四份“书面解释”。
特别缉司的人坐一边,皇城司的人坐另一边,气氛比昨天更凝重。
“陈大人,”沈墨拿起第一份解释,“关于‘行动未报备’的问题,你们的解释是——派了人去府衙,但路上遇到‘马车惊扰,耽误了时辰’?”
“是。”陈序点头,“那夜大雨,街上马车受惊狂奔,我们的人为避让,耽搁了一炷香时间。等赶到府衙,走私船队已经离港,来不及了。”
“有证人吗?”
“有。”陈序示意韩昶。
韩昶起身,递上一份证词。
“当晚负责报备的弟兄叫李四,这是他的证词,按了手印。还有,当晚在街上的更夫王五,也看到了惊马,这是他的证词。”
沈墨接过,仔细看。
证词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甚至还画了示意图。
“这证词……”沈墨抬眼,“是昨天写的吧?”
“是。”陈序坦然承认,“事情过去这么久,当时没留记录,只能事后补。但证词内容属实,沈大人可以派人去核实。”
沈墨沉默片刻,放下证词。
“好,这一条,算你们解释得通。”
他拿起第二份解释。
“关于‘私用火雷’,你们说是‘缴获后为销毁而引爆’?”
“对。”陈序示意陆青。
陆青起身,抱来一堆图纸和记录。
“沈大人请看,这是我们缴获的火雷样品分析图。”他展开图纸,“这些火雷制作粗糙,引信不稳,极易自爆。当时船上还有大量硫磺、硝石,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为了安全,才决定当场引爆销毁。”
图纸上画着火雷的内部结构,确实粗糙,引信设计有问题。
“有记录吗?”沈墨问。
“有。”陆青又递上一本记录册,“这是当晚的‘危险品处置记录’,详细记载了火雷的数量、位置、危险等级,以及处置理由。”
沈墨翻看记录。
册子很旧,纸张泛黄,墨迹也不是新的。
“这册子……”
“是我们特别缉司的常备记录册。”陈序解释,“每处理一批危险品,都会记录。沈大人可以核对笔迹和时间。”
沈墨看了陆青一眼。
陆青低着头,手在抖。
“陆青,”沈墨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特别缉司的?”
“去……去年九月。”
“这些记录,都是你写的?”
“大部分是。”陆青点头,“但有些是其他弟兄写的。”
沈墨不再追问,放下记录。
“这一条,也解释得通。”
他拿起第三份解释。
“关于‘俘虏自杀未阻止’,你们说是‘人手不足,疏忽了’?”
“是。”陈序承认,“当晚我们只有十八人,对方有二十三人,还有七艘船要控制。人手确实不够,疏忽了。”
“但你们有‘防自杀流程’。”
“有,但没执行到位。”陈序坦然道,“这是我们的过失,事后已经完善流程,增加了人手,加强了培训。”
他递上一份新流程文件。
“这是完善后的‘俘虏管控流程’,请沈大人过目。”
沈墨接过,扫了一眼。
流程写得很详细:搜身、卸下巴、专人看守、定期检查……
“这份流程,什么时候开始执行的?”
“老鸦渡战后第三天。”陈序道,“我们已经用新流程处理了三批俘虏,无一自杀。”
“有记录吗?”
“有。”柳七娘起身,递上三份记录。
沈墨逐一翻看。
记录齐全,时间、地点、人物、处置过程,清清楚楚。
“这一条,”沈墨合上记录,“也算你们解释得通。”
最后,他拿起第四份解释。
关于“经费超额”的问题。
“陈大人,”沈墨抬眼,“这一条,是你亲自写的?”
“是。”
“你说多出来的一万两,是你‘向朋友借的’?”
“对。”
“哪个朋友?”
“不便透露。”陈序平静道,“但我可以立下字据,这笔钱与特别缉司无关,与朝廷无关,是我个人债务,由我个人偿还。”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据,递给沈墨。
字据上写着:陈序向某友借款一万两,用于特别缉司紧急开支,五年内还清。落款处,有陈序的签名和手印。
沈墨看着字据,良久不语。
“陈大人,”他缓缓道,“一万两不是小数目。你的朋友……真大方。”
“患难之交。”陈序道,“沈大人不必多问。”
沈墨放下字据。
“好,这一条,我也暂不追究。”
他环视众人。
“四条解释,都有理有据,有证有凭。陈大人,你准备得很充分。”
“沈大人过奖。”陈序躬身,“都是事实。”
“事实?”沈墨笑了,“陈序,你我都知道,这些‘事实’里,有多少是‘事后补全’的。”
陈序沉默。
“但我不打算深究。”沈墨站起身,“因为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向我证明,特别缉司做事,虽有瑕疵,但大节无亏。虽有越权,但忠心可鉴。”
他走到陈序面前。
“这场核查,到此为止。我会向陛下呈报:特别缉司虽有疏漏,但情有可原,且已整改。建议……不予追究。”
陈序心头一松。
“谢沈大人。”
“不用谢我。”沈墨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如果你今天拿不出这些解释,拿不出这些证据,我也保不住你。”
他顿了顿。
“还有,腊月十五的‘演练’,陛下已经知道了。”
陈序心头一震。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沈墨压低声音,“既然要演,就演得像一点。”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