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如果是特制的神臂弩,弩臂用三段拼接,用铁箍固定,平时是整根,拆卸时可以分开——就能通过小口。”
特制的神臂弩?
武库里的,都是制式装备,哪来的特制?
除非……
“偷弩的人,自己带了‘特制’的神臂弩进去,把真的换走?”韩昶猜测。
“不对。”陈序摇头,“那样太麻烦,而且风险大。更简单的办法是——”
他看向周彦。
“周大人,武库里的神臂弩,最近检修过吗?”
“检修?”周彦一愣,“有,三个月前,兵部派人来检修过,说是例行维护。”
“谁负责的?”
“工部军器监的人,领头的是个主事,姓刘。”
姓刘?
陈序心头一震。
“是不是叫刘文正?”
“对,就是刘文正!”周彦点头,“陈大人认识?”
认识。
太认识了。
工部火器司主事,清风会内鬼,现在还在皇城司大牢里关着。
“三个月前,刘文正带人来检修神臂弩。”陈序缓缓道,“他可能趁机,把二十具神臂弩的弩臂,换成了‘可拆卸’的。”
“然后昨晚,他的人拿着钥匙,开门进去,把弩拆开,从通风口运走。”
周彦目瞪口呆。
“可……可钥匙只有两把……”
“刘文正负责检修,有足够的时间复制钥匙。”陈序道,“甚至,他可能根本不需要钥匙——检修期间,他有正当理由进出武库,可以在门锁上做手脚。”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现在怎么办?”周彦急道,“二十具神臂弩,流出去就是大祸!”
陈序没回答。
他在想,这批弩,会流向哪里。
腊月十五,还有两天。
“鹞子”需要神臂弩做什么?
守城?攻城?还是……刺杀?
“周大人,”陈序转身,“武库失窃案,特别缉司接了。但腊月十五之前,请封锁消息,不要外传。”
“为什么?”
“因为偷弩的人,可能就在等我们乱。”陈序沉声道,“他们想让我们把精力放在查案上,忽略真正的目标。”
“真正的目标?”
“腊月十五,西苑。”陈序一字一顿,“太子赏雪。”
周彦脸色煞白。
“陈大人,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陈序打断他,“周大人只需配合,封锁消息,加强城内巡查。其他的,交给我。”
“好……好。”
周彦匆匆离去。
陈序站在小巷里,看着那两道车辙印。
车辙出了小巷,拐上主街,就消失了。
临安城每天进出的马车成千上万,无从查起。
但陈序知道,这批弩,一定还在城里。
因为腊月十五还没到。
“韩昶。”他下令。
“在。”
“发动所有眼线,查最近三天,城里有没有突然出现的‘木匠’、‘铁匠’,特别是……做过弩臂、铁箍的。”
“明白。”
“还有,”陈序补充,“查刘文正三个月前进出武库的记录,看他接触过哪些人,复制过哪些钥匙。”
“是。”
韩昶带人去了。
陈序回到靖安楼,柳七娘已经在等他了。
“大人,锦绣阁的眼线有发现。”
“说。”
“昨天半夜,有人看到一辆马车进了史相府后门。”柳七娘压低声音,“车上装的,是长条形的木箱,很沉,要四个人抬。”
长条形木箱。
装神臂弩正好。
“史弥远……”陈序咬牙。
果然是他。
“还有,”柳七娘继续道,“史相府今天一早,派了十几个人出城,说是‘采购年货’。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们去的方向……是西苑。”
西苑!
又是西苑!
“具体位置?”
“西苑北墙外,有一处荒废的庄园,叫‘听雨山庄’。”柳七娘道,“史相府的人,进了那里。”
听雨山庄。
和西苑的听雨轩,只差一个字。
太巧了。
“派人盯着。”陈序下令,“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柳七娘退下。
陈序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地图上的西苑。
神臂弩,史弥远,听雨山庄,西苑……
这些点,正在连成一条线。
一条指向太子的死亡线。
“鹞子”在布局。
史弥远在配合。
而腊月十五,就是收网的日子。
“大人!”陆青又冲进来,这次连门都没敲。
“又监测到了?”
“监测到了!”陆青脸色惨白,“就在刚才,又出现能量波动!这次……在听雨山庄!”
听雨山庄!
“强度呢?”
“很强!持续时间……半炷香!”陆青喘着气,“而且,这次的能量波形,和之前都不一样!更像……更像在‘调试’!”
调试?
调试什么?
调试神臂弩?
还是调试……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陈序握紧拳头。
“鹞子”在调试设备。
为腊月十五,做最后准备。
“陆青,”他沉声道,“从现在起,装置对准听雨山庄,二十四小时监测。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在干什么。”
“是!”
陆青跑出去了。
陈序走到窗前,看着西苑的方向。
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像在倒数。
倒计时,还有两天。
两天后,腊月十五。
一场生死较量,将在西苑上演。
而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