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兄:见字如面。腊月十五之事,已成定局。弟已按约安置令郎,望兄勿忧。初三子时,此龟下取信。若弟未至,则事败,信中所列名册务必销毁。切记。”
落款一个字:
“墨。”
墨?
沈墨看到这个字,瞳孔骤缩。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沈大人认识这个‘墨’?”陈序问。
“我……”沈墨咬牙,“皇城司内部,有个代号‘墨羽’的暗桩,三年前叛逃,至今下落不明。但他……他早就死了!”
“你亲眼见过尸体?”
“没有。”沈墨摇头,“但档案记载,墨羽叛逃后被围剿,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那就有可能是假死。”陈序道,“如果他投靠了清风会,用原来的代号活动,完全说得通。”
沈墨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皇城司出了叛徒,这是奇耻大辱。
陈序看向第二样东西:木牌。
桃木制,刻着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点。
和孙三那枚铜扣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但木牌背面,多了四个小字:
“清风徐来。”
“清风会……”杜衡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陈序拿起木牌,仔细看。
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点。
这个符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孙三的铜扣上。
更早……
“杜衡。”他忽然道,“你还记得钱塘县那个运河浮尸案吗?”
“记得。”
“我在县衙卷宗库里,发现过一页画着奇特符号的废纸。”陈序回忆着,“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想——那个符号,好像也是水波纹。”
杜衡想了想,脸色变了:
“大人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那符号是三道弯,中间有个竖杠!”
“和这个像吗?”陈序把木牌递过去。
杜衡接过,看了又看:
“像!非常像!只是中间的点变成了竖杠!”
“那就是了。”陈序站起身,“清风会从钱塘时期,就已经在活动。运河浮尸案、武库失窃案、弩车刺杀案——这一连串事件背后,都是他们在操纵。”
沈墨也站了起来:
“可清风会的目的是什么?刺杀太子?扰乱朝纲?”
“可能不止。”陈序看向池对岸的佛塔,“还记得佛塔里那些刺客的话吗?他们说,‘公子’要的不是太子的命,而是……‘大乱’。”
“大乱之后呢?”
“大乱之后,浑水摸鱼。”陈序声音低沉,“如果太子死在腊月十五,陛下震怒,朝局动荡。谁最得利?”
沈墨想了想:
“金帐汗国。边境战事正紧,如果朝内大乱,前线军心必溃。”
“还有。”陈序补充,“史弥远一党。太子若死,储君之位空缺,他们可以推自己人上位。”
“所以清风会可能同时在为两边服务?”沈墨皱眉,“这说不通。金帐汗国和史党是死敌,清风会怎么可能同时讨好双方?”
“如果……”陈序顿了顿,“如果清风会想要的,不是帮任何一方,而是让双方打起来呢?”
沈墨愣住了。
“让大渊内斗,让边境战事升级,让朝堂分裂。”陈序一字一顿,“等到国力耗尽,民不聊生,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他们想造反?!”
“可能比造反更可怕。”陈序看向手中的木牌,“‘清风徐来’——这名字听起来清雅,但做的事,是要把整个大渊拖入血海。”
池边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
“现在怎么办?”沈墨问。
陈序收起密信和木牌:
“先回去。这张路线图上的密写药水,要彻底分析。还有,查清风会这几年在临安的所有活动痕迹。”
“王焕这条线呢?”
“继续查。”陈序道,“密信里提到‘名册’,王焕手里一定还有一份清风会成员的名单。找到这份名单,就能揪出更多内鬼。”
众人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陈序突然回头,看向那尊被挪开的石龟。
龟座下的浅坑里,似乎还有东西。
他走回去,蹲下身细看。
坑底有个极小的凹槽,槽里嵌着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但穿线的孔被人为磨大了。
磨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
“这是……”陈序用镊子夹起铜钱。
铜钱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眼见为实。”
什么意思?
陈序抬起头,看向放生池对岸。
对岸是寺院的禅房。
其中一间的窗户,微微开着一道缝。
缝里,似乎有双眼睛。
正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