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国的退让,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帝国的各个边疆。
消息传开,北疆的李定国与马宝加紧了对残匪的清剿,黑龙江一线的炮台建设更是日夜不停;西域的郝摇旗则磨刀霍霍,准备着下一步的经略;而最直接的连锁反应,则体现在帝国庞大而复杂的边疆贸易体系上。
京师,户部衙门。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议事厅中央,上面清晰地勾勒出华夏新拓的疆域和漫长的边境线——从冰雪覆盖的黑龙江畔,到黄沙漫天的西域戈壁,再到西南烟瘴之地的土司辖境。
沙盘上,一些代表城镇的标记旁,新插上了小小的红色旗帜,代表着即将设立的“官市”。
户部尚书、侍郎以及理藩院、工部的几位要员齐聚一堂,方光琛作为吴宸轩意志的代表,坐镇主位。
他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章程草案,封面上写着几个遒劲的楷字——《华夏帝国边贸通商章程》。
“罗刹既已俯首,其恰克图边市重开在即。然,此非特例,乃我朝重整边贸秩序之开端!”方光琛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划过沙盘上的漫长边境线,“北疆、西域、西南,凡与异族接壤之处,贸易往来,皆须纳入朝廷法度,绝不可再如从前,任其散漫无序,滋生奸宄,甚或资敌通寇!”
他展开章程,条分缕析:
“其一,边贸之地,非随意可为。所有与异族贸易,必须集中于朝廷指定之‘官市’!黑龙江、库伦、哈密、西宁、腾冲……此十二处,由兵部勘定险要,工部协同户部,选址筑城,设立固定市集,派驻税吏、巡防官兵。非官市之地,严禁交易,违者以走私论处,货物充公,人犯重惩!”
“其二,入市之权,非人人可得。凡我华夏商人,欲往官市贸易,须向当地府衙申领‘边引’(贸易许可证),载明商号、货物种类、数量、期限。无‘边引’者,官兵可即刻驱逐,乃至拘押!异族商人入境,需有本族头人或担保人作保,于市口关卡登记造册,领取‘验牌’(身份牌),方准其入市交易。离境时,凭‘验牌’与完税凭证,方可放行。”
“其三,货物出入,非自由流通。凡入市之货,无论华夷,皆需由市舶司(或指定税官)查验登记,依《税则》明码抽税。税分三则:寻常土产(皮毛、药材、牲畜),十抽其一;贵重物品(金银、玉石、香料),十抽其二;军器、铁料、硝石、粮食、盐茶,为绝对禁品!严禁流入异族之手!凡敢走私此等禁品者,无论华夷,一经查获,货物充公,主犯立斩,从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四,交易度量,非各自为政。官市之内,一律使用朝廷颁行之新制度量衡器!设立‘公秤’、‘公斗’,由市吏掌之。严禁私造、篡改度量,违者重罚。交易纠纷,由市吏依《开元律》及本地商事惯例裁断。”
方光琛念完核心条款,目光扫过在场诸臣:“此章程,乃大元帅亲定之铁律!边贸之利,当尽归朝廷,滋养国力,而非肥私人之囊,或资敌寇之需!户部、工部、理藩院需即刻会商,厘定各官市选址、筑造标准、税则细则、人员配置。兵部需调派得力干员,组建‘边贸巡防营’,专司稽查走私,弹压市面,维护秩序!三个月内,各主要官市,必须初具规模,运转有序!”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深知此事关乎帝国边疆稳定与财源,更关乎吴宸轩“肃清内外,重塑秩序”的大政方针,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数月后,漠南,张家口以北新设的“库伦官市”。
这里曾是蒙古各部与中原商人私下交易的传统区域之一,如今却已焕然一新。
一道坚固的土石城墙拔地而起,圈出了一片广阔的场地。
城门口,高大的牌楼上悬挂着“华夏库伦官市”的匾额,笔力千钧。
城墙上,身着崭新号褂的“边贸巡防营”士兵持枪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市集内,规划得井井有条。
宽阔的主干道两旁,是用统一规格木材搭建的固定商铺和货栈,分门别类:皮货区、药材区、牲畜区、布匹茶叶区……每个区域都有市吏管理。
市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巨大的“公秤”和“公斗”,旁边是市舶司的征税点。
来自漠南蒙古各部的牧民和商人,赶着成群的牛羊马匹,驮着捆捆的皮毛、药材,在入口处排起了长队。
他们需要先在“验身所”接受简单的检查,由通晓蒙语的吏员登记部族、姓名、货物种类数量,并发放一枚刻有编号和日期的木制“验牌”挂在脖子上,才能进入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