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猛烈地拍打着仁川港新筑的堤岸。
初冬的寒意已深入骨髓,但港口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原木被绞盘拖拽着,发出沉闷的呻吟,重重地砸在新建的船坞地基上。
石匠们挥动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条石,汗水混着海风凝结在粗糙的麻布衣襟上。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桐油、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港口高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望台上,吴宸轩身披玄色大氅,内衬石青棉袍,负手而立。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喧嚣的工地,投向更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那里,几艘新下水的福船正在试航,船帆鼓胀,劈开墨绿色的波涛,船体侧舷新刷的桐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更远处,几艘体型更大、形制更接近西洋夹板船的战舰骨架,已在船坞中初具规模,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新任海东水师总督郑经,一身簇新的水师官服,按刀肃立在吴宸轩身后半步。
他脸上那道在清剿倭寇时留下的疤痕微微抽动,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这片正在他手中诞生的新水师基地。
“郑总督,”吴宸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的呼啸,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此港,此师,乃我华夏东出之锁钥,亦是悬于东瀛头顶之利剑。你可知其重?”
郑经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声音洪亮而坚定:“末将明白!陛下以重任相托,末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将海东水师,练成一支可御外侮、震慑宵小的海上劲旅!”
“劲旅?”吴宸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依旧锁定着海天交接处,“光有船,光有人,还不够。要的是魂!一支只知效忠华夏、只知听命于本帅的魂!”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刺向郑经,“东瀛,狼子野心,从未断绝。倭寇虽暂平,其国主幕府,觊觎我海疆之心不死。此水师,首要之责,便是‘警惕东瀛,防止其卷土重来’!凡有倭船越界,无论大小,无论缘由,一律击沉!凡有倭人登岸,无论商贾浪人,一律擒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此乃铁律!”
“末将领命!凡倭寇,格杀勿论!”郑经斩钉截铁地应道,额角渗出细汗。
陛下话语中的杀伐之气,让他仿佛又回到了血洗倭寇巢穴的那一夜。
吴宸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港口内忙碌的人群。
除了从江南、福建调来的熟练船工和讨虏军水兵,还有大量被征发来的朝鲜本地匠户和民夫。
这些昔日朝鲜国的匠户,他们穿着单薄的白色麻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动作僵硬而迟缓,眼神中充满了对繁重劳役的恐惧和对这些外来征服者的深深畏惧。
监工的讨虏军士兵手持皮鞭,目光凶狠地逡巡着,稍有懈怠,鞭影便带着破空声落下,换来一声压抑的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