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吴宸轩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译书馆由黑冰台上海分署严密监控!所有出入书籍、人员往来,皆需记录在案!凡有私自夹带宗教书籍、或宣扬西夷神道者,一经查实,视同通敌,主犯凌迟,从犯斩立决!译书馆内,只许有‘格物致用’之学,不许有半分‘神道惑众’之语!违令者,诛九族!”
“臣遵旨!”吴忠肃然领命,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关乎帝国汲取他山之石的同时,严防精神渗透的根本国策。
数日后,上海县城外一处新建的、戒备森严的院落挂上了“华夏译书馆”的牌匾。
首批从百家馆和格物院抽调的、通晓拉丁文或法文的学者(皆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入驻其中。
黑冰台的密探如同影子般融入守卫和杂役之中。
译书馆内,气氛紧张而肃穆。
油灯下,一位年长的算学博士正逐字翻译一本关于几何原理的书籍。
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奋笔疾书。
译至某处,他停下笔,在稿纸空白处郑重写下按语:“此‘欧几里得’之公理,实与《周髀算经》‘勾股方圆’之理暗合,且远不及我《九章》精微完备,可见西夷算学,源出东土,拾遗补阙而已。” 旁边一位年轻译员正在翻译一本机械手册,看着图纸上的齿轮联动结构,他若有所思,提笔附注:“此‘曲轴连杆’之制,颇类《墨子·备城门》所述‘转射机’之枢机,墨翟先贤,早有预见。”
译书馆主事,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前翰林学士,仔细审阅着每一份译稿和按语。
当他看到一份医书译稿中提及“血液循环”时,眉头微皱,提笔批示:“此处‘哈维’之说,虽似有验,然其名目怪异,且未言明与《黄帝内经》‘营卫气血’之关联,易生误解。着即删去‘哈维’之名,改写为‘西夷医者察得血脉如环之理,然未明阴阳调和之根本,仅得皮毛’。” 他深知,译书不仅是技术引进,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文化主权争夺战。
按语,便是构筑思想堤坝的基石。
黑冰台的密报定期飞送京师。
吴宸轩翻阅着首批译稿摘要和精心撰写的按语,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提笔在译书馆的奏报上批道:“按语甚善。务使天下人知,西夷之技,或窃古华,或合古理,终非无源之水。译书之事,关乎国本,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