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仲秋,天高云淡。
宏伟的孔庙朱漆大门洞开,巨大的青铜礼器在晨光中闪烁着幽深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的松柏香气与缭绕的香烟气息。
今日,是华夏帝国立国以来,首次由朝廷主导的全国性祭天大典。
意义非凡。
方光琛身着绛紫一品仙鹤补服,鬓角一丝不苟,亲自站在大成殿前阶下,目光锐利如炬,扫视着每一处细节。
他身后,礼部大小官员屏息垂手,如同泥塑木雕。
“祭器陈设,务必依《周礼》古制,丝毫不可错乱。”方光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肃静。
“太牢三牲,毛色纯正否?笾豆簠簋,方位可曾校准?”他指向殿内深处那座至圣先师的木主牌位,“尤其那‘大成至圣文宣王’之位,务必居中、端正,不容半点偏移!”
“回阁老,均已再三核验无误。”礼部侍郎额头沁汗,躬身回答。
方光琛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新科进士身着崭新的青色襕衫,各省学政、府县教谕亦不远千里而来。
更外围,则是京师太学、格物院、算学馆的学子,以及被许可观礼的士绅代表。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身影。
“南孔的人呢?”方光琛低声问身旁随员。
“衍圣公孔毓圻与其族中长老,已在东庑静候。祭文亦由其主笔,已呈阁老审阅。”随员低声回禀。
方光琛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孔府此番殷勤,不过是想借这盛典,重振其在吴宸轩铁腕压制下摇摇欲坠的声望与地位。
他接过那份以工整楷书誊写的祭文副本,目光锐利地扫过字里行间。
当看到“尊王攘夷”、“华夷之辨,大义昭然”、“承天景命,教化归一”等句时,他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松弛。
很好,南孔很聪明,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他们将“华夷之辨”作为儒家核心大义突出,彻底绑在了帝国新秩序的战车上。
“嗯。”方光琛将祭文递回,“时辰将至,请衍圣公准备。”
巳时正刻,净鞭三响,声遏行云!
“陛下到——!”
随着司礼监洪亮悠长的唱喏,全场数万道目光瞬间聚焦于孔庙正门。
吴宸轩身着玄色九章衮服,上绣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腰悬玉具剑,步履沉稳,踏入庙门。
他没有戴帝冕,但那通身的威压比任何冠冕更具分量。
他身后,是同样身着朝服的方光琛等内阁重臣。
鼓乐齐鸣,庄重肃穆。
吴宸轩目不斜视,在万众屏息中,沿着御道,一步步走上丹陛,立于大成殿前。
孔毓圻身着衍圣公朝服,手捧祭文,率南孔众长老,面色恭谨地出列,在吴宸轩面前深深一揖。
吴宸轩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