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西郊,皇家军器总局蒸汽机工坊。
巨大的厂房内,热浪滚滚,金属撞击声、蒸汽嘶鸣声、工匠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工业交响。
数十名赤膊上身的工匠,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如同涂抹了一层油光。
他们围拢在一台体型略小于乾元号原型机、但结构更为紧凑精炼的蒸汽机旁,紧张地忙碌着。
这便是沈三针和周墨带领团队,在吴宸轩功率提升三成的死命令下,历经数月、无数次失败后,呕心沥血改良出的第一款实用型蒸汽机——乾元乙型!
“加压!开阀!”沈三针的吼声嘶哑却充满力量,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一份沾满油污的图纸。
鼓风机发出沉闷的咆哮,炉膛内烈焰升腾。
气压表的指针颤抖着,坚定地攀升到预设压力。
“嗤——!”蒸汽汹涌冲入气缸!
改良过的双动式活塞连杆,在蒸汽的狂暴推动下,爆发出远超原型的强劲往复运动!
巨大的飞轮瞬间被带动,旋转如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
没有漏气!
没有卡顿!
澎湃的力量感透过坚实的地面传递到每个人的脚底!
“成了!真的成了!”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喜呼喊!
工匠们激动地拥抱、捶打彼此的胸膛,脸上满是油污和泪水。
沈三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一个踉跄,被眼疾手快的周墨扶住。
周墨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他立刻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几处关键轴承部位,专注地聆听着内部细微的摩擦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计算着更优化的参数。
“沈老!周监造!”一名工部主事激动地捧着记录本,“初步测算,功率提升……确在三成五以上!远超预期!”
沈三针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快!快禀报陛下!”
养心殿西暖阁。
吴宸轩放下沈三针和周墨联名呈上的奏报,目光扫过那“功率提升三成五”、“运转稳定”、“可驱动小型机械”等字眼,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轻轻敲击的节奏,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宣沈三针、周墨。”声音淡漠。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沈三针和略显拘谨的周墨被引入殿内,躬身行礼。
“做得不错。”吴宸轩的目光首先落在沈三针身上,“工部侍郎衔实至名归。”
随即转向周墨,“升任蒸汽机局正六品主事,专司改良优化。”
“谢陛下天恩!”沈三针激动地叩首。
周墨也连忙躬身:“臣……学生必当竭尽全力!”
“此机,可堪实用?”吴宸轩问得直接。
“回陛下!”沈三针挺直腰板,信心十足,“‘乾元乙型’结构更稳,出力更足,且体积适中!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用于矿山抽水、工坊纺纱,绰绰有余!”
“矿山抽水……”吴宸轩的目光转向舆图上的辽东,“辽东抚顺煤矿,井下积水严重,拖累开采?”
“正是!”工部尚书连忙接口,“抚顺矿深井积水,需数百民夫日夜轮班戽水,效率低下,且时有溺毙惨剧!”
“那就送去抚顺。”吴宸轩手指点在辽东的位置,“命矿长赵德全(虚构)亲自监工安装调试!告诉他,此物若能将抽水效率提升三倍,朕赏他顶戴花翎!若安装不力,或效能不达预期……”他声音微冷,“提头来见!”
“臣遵旨!”工部尚书心头一凛,连忙记下。
吴宸轩的手指又移向江南:“松江织造局,新式织机推行如何?”
“回陛下,”工部尚书答道,“新式水力织机已推广百余台,然受限于河流水势,丰枯不均,产能波动甚大。”
“即刻调拨十台‘乾元乙型’至松江织造局!”吴宸轩斩钉截铁,“替换水力,驱动织机!命织造提督冯文焕督造蒸汽动力织坊!半年内,朕要看到松江棉布产量翻番!若有延误或虚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部尚书,“尔等一同担责!”
“臣等领旨!”工部尚书和沈三针齐声应道,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沈三针。”
“臣在!”
“此机虽成,然耗煤几何?维护之费几许?可靠否?寿命几何?”吴宸轩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直指核心,“朕要的不是昙花一现的奇巧,而是能支撑国用的基石!命你与周墨,即刻带人前往抚顺、松江!亲自督导安装、记录运行数据!详察其效,细究其弊!三个月内,给朕一份详实无比的《蒸汽机实用考》!数据要真,结论要实!若有半分虚饰……”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沈三针和周墨心头沉甸甸的,深知这“实用考”的分量,连忙叩首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