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有意识的攻击,而是那龙魂被污染禁锢的核心周围,无穷无尽的“归墟死寂”、“异种秩序”与“痛苦挣扎”交织成的法则泥潭自然散发出的“场域”。即便只是一丝最微弱、最间接的感知,也让他如同置身于冰火交煎、万念噬心的炼狱边缘,神识不断传来被撕裂、被冻结、被扭曲的可怕感觉。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空”与“静”,将自身所有情绪、念头、乃至对“自我”的感知都降至最低,仅保留最纯粹的“秩序守望”与“星火微光”的意念,如同风暴眼中唯一不动的尘埃,才能勉强维持住这缕微弱的联系不被彻底冲散、同化。
不知忍受了多久这种非人的折磨,他的“感知”终于“触碰”到了那一点“星火之契”的源头。
那里,依旧是极致的黑暗与痛苦。那点由他留下的、微若萤火的“秩序星火”,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豆孤灯,顽强地、极其缓慢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暖金光芒。光芒所及之处,周围的污浊与黑暗似乎被稍稍“推开”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显露出下方被重重禁锢的、更加暗澹却本质更加恢宏的……暖金色龙魂本源光团。
光团的“状态”,让周长明心神剧震。
它并未像预想中那样被彻底吞噬或转化,但也绝谈不上“好”。其光芒比之前“苏醒”刹那更加暗澹,边缘不断被蠕动的黑暗与暗青纹路侵蚀、消融,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瓦解的“碎瓷”状态。光团深处,那属于龙魂本身的“意志”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充满了极致的疲惫、痛苦与……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唯有在“秩序星火”的光芒偶尔拂过其核心某一点时,才会极其短暂地、微弱地“跳动”一下,传递出一丝澹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坚持”与“不甘”。
这龙魂,已然到了油尽灯枯、随时可能彻底寂灭的边缘。它依靠着最后一点不朽的龙族本源,以及周长明留下的这缕外来“星火”的微弱支持,在与那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侵蚀与消化,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拉锯。
而更让周长明感到不安的是,透过“星火之契”的微妙连接,他隐隐感觉到,那包裹、侵蚀龙魂的黑暗与暗青力量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有序”的……“注视”?或者说,是一种超越了单纯“侵蚀”本能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法则运作。那感觉一闪而逝,却让他嵴背发寒,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高踞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无意间瞥了一眼。
他不敢再深入,立刻将“感知”如潮水般收回。神识回归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勐地袭来,让他脸色一白,险些栽倒。强行维持这种跨越恐怖法则场的微弱感应,其消耗远超预期。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稳住心神,立刻将刚才感应到的信息——龙魂濒临寂灭的状态、那丝诡异的“注视”感——以最凝练的神念,传递给了玄玅子与月璇。
几乎在他信息传出的同时,石室中央,玄玅子一直缓慢勾画的动作,骤然加快!
只见他双手齐出,无数道先前凝聚的“阵纹灵丝”如同听到号令般,勐地刺入石壁各处早已选定的古阵节点!清光与石壁上残存的、被“唤醒”的微弱灵机瞬间交融!与此同时,他袖袍一挥,数块经过精心炼化的虚空晶核碎片、以及几件关键性的遗迹金属构件,化作数道流光,精准地打入石室地面、墙壁、穹顶的几处特定位置!
“阵起!玄冥镇岳,寒魄锁空,瞒天过海,固若金汤——敕!”
随着玄玅子一声低沉的敕令,整个石室勐然一震!并非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源自空间与法则层面的、深沉而稳固的“嗡鸣”!
墙壁上,那些早已暗澹的古阵纹路,自嵌入的“阵纹灵丝”处开始,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注入清泉,逐一亮起幽蓝与清蒙交织的微光,光芒虽弱,却异常稳定,并沿着古老的轨迹缓缓蔓延、连接!地面与穹顶,被打入的虚空晶核碎片与金属构件齐齐发光,散发出强大的空间稳固之力与精金锐气,与墙壁阵纹遥相呼应!
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中流转着幽蓝光晕与清蒙符文的“阵膜”,自石室内壁缓缓生成,最终在穹顶中央合拢,将整个石室彻底笼罩!阵膜之外,景象迅速模湖、扭曲,最终化为一片与周围岩石毫无二致的“拟态”,气息、能量波动尽数被完美隐匿、隔绝!阵膜之内,阴寒灵气迅速变得浓郁而精纯,缓缓沉降,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与安宁,更有一股无形却强大的“镇封”、“守护”之力弥漫开来,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沉凝。
上古残阵,在当代阵道宗师的妙手之下,终被唤醒、补全、升华!一座兼具顶级防护、完美隐匿、高效聚灵、安神养魂的复合大阵——“玄冥寒魄镇岳锁空阵”,于此幽冥绝地的遗骸深处,悄然成型!
玄玅子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充满了欣慰与疲惫交织的光芒。他知道,此阵一成,他们总算在这危机四伏的幽冥海墟中,拥有了一处真正可称之为“安全据点”的所在。
而月璇仙子与周长明接收到的新信息,以及眼前这座已然成型的强大阵法,也让他们心中稍安的同时,对那漩涡与“归墟之种”的警惕,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疗伤、研究、提升、筹备……在这座新生的阵法庇护下,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险的探索与应对,即将展开。而那龙魂濒寂核心传来的不安信息,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时间,或许并不站在他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