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璃却在战场边缘一处巨石下,发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黑色羽毛。这片羽毛比普通黑鸦卫的更长、更硬,边缘闪烁着类似金属的光泽,根部还带着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威压。“这不是普通黑鸦卫的羽毛……”她将羽毛递给张大凡,脸色凝重。
张大凡接过羽毛,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几乎同时,北冥令在他识海中再次传来警示,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河谷远方的一处高坡。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一道强大而冰冷的神识,刚才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战场,尤其是在他们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队带着胜利的果实和一丝隐忧,再次启程,离开了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风河谷。千流城那模糊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已然隐约可见。胜利带来了威望和资源,但也仿佛敲响了一面无形的警钟,提醒着他们,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那片特殊的黑羽和那道神秘的神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预示着前路的凶险,远超想象。
黑风河谷的血腥与厮杀,被甩在了身后。灰岩商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缴获的物资,在暮色四合前,抵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休整点——一片被称为“沉眠石林”的古老遗迹。
石林矗立在一片荒原之上,无数根巨大的、风蚀成各种诡异形状的石柱静默而立,如同远古巨人的墓碑群。岁月的刻刀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一些石柱表面还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古老图腾残迹,诉说着被遗忘的历史。这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静谧,连妖域惯有的风声到了此地都变得低沉,仿佛不敢惊扰此地的沉眠。
经历了一场恶战,商队人马皆疲。篝火燃起,驱散着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带着倦意却又放松的脸庞。空气中飘荡着南宫文炼制丹药的清香,以及刘平虎以大地之力温养岩甲时散发的土灵气息,夹杂着伤药苦涩的气味。
刘平虎坐在一块低矮的石墩上,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磨石打磨他那柄新得的“震岳斧”。斧面上沾染的血污已被清理,粗糙的斧刃在磨石的摩擦下,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偶尔迸溅出几点火星。他胸口的灵晶光芒已经平复,但岩甲上流转的淡淡白光显示着“灵晶铠化”的效果并未完全消退。他时不时举起斧头,对着篝火眯眼端详斧刃的弧线,憨厚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
南宫文则借着篝火的光芒,仔细研究着从土匪巢穴缴获的地图和药材。他将那几张标记着黑鸦卫哨卡位置的草图小心地临摹、加密,收入怀中。那些药材被他分门别类,一些用于配制更高效的解毒剂,另一些则准备尝试炼制能快速恢复灵力的药散。合成灵晶纯净而稳定的能量特性,让他对药效的提升充满了新的期待。
晏轻眉选择了一处远离篝火的僻静石柱阴影,盘膝而坐。佩剑横于膝上,充能剑鞘末端的灵晶如同呼吸般明灭。她闭着双眼,神识却沉浸在对白日那记“晶爆剑诀”的反复推演中。脑海中回放着能量压缩、传导、爆发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控制与威力之间那微妙的平衡点,剑心通明,不染尘埃。
张大凡仔细检查着身上的自适应阵甲。软甲表面一些承受了重点攻击的符文节点略显黯淡,内嵌的几颗微型灵晶能量消耗也过大。他一边以自身灵力温养修复,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优化的方案,比如增加节点间的能量流转效率,或者引入更智能的伤害类型判定机制。
风璃则悄无声息地巡视着营地外围。她指尖弹出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妖力,如同织网的蜘蛛,在石林的几个关键入口和制高点上,布下了更加隐蔽、感应更敏锐的预警结界。做完这一切,她停在石林边缘的一根断裂石柱旁,猩红的眼眸望向远方。
在那里,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千流城方向散发出的、如同巨大漩涡般的能量压迫感,暗沉、混乱,却又带着一种秩序森然的冰冷。
张大凡处理完阵甲,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风璃那道孤峭而坚定的背影上。他略一沉吟,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风璃,但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明日午前,便能抵达千流城外围了。”
张大凡站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那片压抑的黑暗:“嗯。”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篝火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和石林间呜咽的风声。
“小时候,”风璃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飘忽,“圣女婆婆告诉我,我们这一脉的使命,就是守护族群的延续,对抗来自‘虚海’的侵蚀。那时觉得,这是荣耀,也是理所当然的道路。”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可后来,看着部族内的纷争,看着黑鸦卫的步步紧逼,看着圣女婆婆日益沉重的背影……有时候会觉得,这条路,太沉重了,沉重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看张大凡,仿佛只是在对着无尽的夜空倾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内心的疲惫与脆弱。
张大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待她说完,他才缓缓道:“在我的故乡,有一种说法,人并非生来就背负着非完成不可的使命。很多时候,路是自己选的,因为相信某些东西,守护某些人。”他转过头,看着风璃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柔和的侧脸,“你的坚韧,你的智慧,还有你即便感到沉重却从未停下的脚步……这些都让我觉得,走在这条路上,并非独行。”
风璃微微一颤,终于侧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深处没有怜悯,只有理解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你的‘凡修之道’,也是如此吗?”她问。
“是,也不是。”张大凡笑了笑,“它源于我的来处,但它的形状,是在这里,在星炬岛,在骨林,在每一次战斗和抉择中,被你们,被你……逐渐塑造清晰的。”
没有更多的言语,在沉眠石林的静谧与远方千流城的隐隐压迫之间,在清澈的星光与篝火的暖意交织之下,某种早已萌芽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顾虑与身份的隔阂。风璃轻轻将头靠在了张大凡的肩上,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自然。张大凡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